大百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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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 怪物

大百足

以自己双手燃起两行松明、逼近龙宫城的蜈蚣,俵藤太秀乡以吐过唾沫的第三箭将牠杀死。

死于
俵藤太秀乡 — 以第三箭
对手
势多桥下的龙神
起源
比良山 — 太平记、三上山 — Ozaki
象征
燃于自己双手的两行松明(二行にとぼせる焼松)、如岛一般的身躯(嶋の如なる物)、弹开箭矢如铁一般的眉间(鉄を射る様に)、曾被吐过唾沫的第三箭(唾を吐懸て)

势多桥下的敌人

这只生物只有一段轶事,见于《太平记》第十五卷。它位于叙述三井寺之战及该寺之钟的段落中,而这段落也一并带出了俵藤太的故事。故事并非从这只生物讲起,而是从一个男子与一座桥讲起。文中说,承平年间,有一人名叫俵藤太秀乡。一日,这位秀乡独自一人渡过势多桥,发现一条大蛇横卧桥上。文中说,寻常男子见此情景早已昏厥。秀乡却毫不迟疑,用力踏过蛇背,渡桥而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那条蛇也并未动弹。

随后,一个古怪的小个子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开口说道。

我此橋の下に住事已に二千余年也。貴賎往来の人を量り見るに、今御辺程に剛なる人を未見ず。我に年来地を争ふ敵有て、動ば彼が為に被悩。可然は御辺我敵を討てたび候へ

「我住在这座桥下,已有两千余年了。往来此地的人,无论贵贱,我都看在眼里,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刚毅之人。多年来,我有一个与我争夺此地的敌人,动辄受他所苦。若可以的话,请你替我杀了我的敌人。」 — 《太平记》卷第十五;白话语译:本站

这是这只生物首次出现,却不是一段描述。年來地を爭ふ敵,是与说话者争夺此地多年的敌人。文中没有说是哪一片土地,也没有说争端如何而起,更没有给那敌人任何形貌或名字。说话者本人也没有留下名字。直到敌人被杀之后,文中才称他为龙神。这段轶事从未明说桥上的男子与那条蛇是同一个存在。它把这一连结留给读者自己去建立:那男子住在桥下,而他正是在秀乡踏过蛇背之后,才赞美秀乡的刚毅。

秀乡不问缘由,一口答应。他跟随那男子折返势多,两人一同沉入湖底,穿水而行,来到一道门与一座宫殿前。那男子在那里换上朝服,将秀乡迎为宾客。二人宴饮数个时辰。夜深之后,宅邸陷入骚动,因为敌人可能来袭的时刻已经到了。

燃于自己双手的松明

秀乡随身带着自己一生从未离手的五人张弓,箭却只有三支。他等待着敌人。

夜半過る程に雨風一通り過て、電火の激する事隙なし。暫有て比良の高峯の方より、焼松二三千がほど二行に燃て、中に嶋の如なる物、此龍宮城を指てぞ近付ける。事の体を能々見に、二行にとぼせる焼松は皆己が左右の手にともしたりと見へたり

「过了半夜,一阵风雨掠过之后,闪电接连不断。过了一会儿,从比良山高峰的方向,约有两三千支松明分成两行燃烧而来,中间夹着一个如岛屿一般的东西,正朝着这座龙宫城逼近。仔细看去,那两行燃烧的松明,似乎全都燃在牠自己的左右双手之中。」 — 《太平记》卷第十五;白话语译:本站

牠来的时候是夜半過る程に,过了半夜,在一阵骤雨过后的闪电之中。文中先把牠写成一片光:焼松,松明,两三千支,分成两行燃烧。两行之间,是嶋の如なる物,一个如岛屿一般的东西,正朝着秀乡所等候的龙宫城前进。牠是从比良の高峯,比良山高峰的方向而来。文中只写方より,从那个方向,并没有说这只生物就住在那里。

唯有靠近细看,才能解释那些光。二行にとぼせる焼松,那两行燃烧的松明,全都燃在牠自己的手中,左右の手,牠的左手与右手。文中写的是手。牠没有数出手的数目,也完全没有提到脚、眼睛、颜色或长短。文中呈现的只有光与体积:两道火焰,以及一个在其间移动、如岛屿一般的东西。到了这里,文中仍然没有一个词可以说明这只生物究竟是什么。

射向眉间的三箭

秀乡一眼便认出了牠,文中将整场战斗写在同一段之中。

あはれ是は百足蜈蚣の化たるよと心得て、矢比近く成ければ、件の五人張に十五束三伏忘るゝ許引しぼりて、眉間の真中をぞ射たりける。其手答鉄を射る様に聞へて、筈を返してぞ不立ける。秀郷一の矢を射損て、不安思ひければ、二の矢を番て、一分も不違態前の矢所をぞ射たりける。此矢も又前の如くに躍り返て、是も身に不立けり。秀郷二つの矢をば皆射損じつ、憑所は矢一筋也。如何せんと思けるが、屹と案じ出したる事有て、此度射んとしける矢さきに、唾を吐懸て、又同矢所をぞ射たりける。此矢に毒を塗たる故にや依けん、又同矢坪を三度迄射たる故にや依けん、此矢眉間のたゞ中を徹りて喉の下迄羽ぶくら責てぞ立たりける。二三千見へつる焼松も、光忽に消て、島の如に有つる物、倒るゝ音大地を響かせり。立寄て是を見るに、果して百足の蜈蚣也

「啊,他明白了,这是化形而来的百足蜈蚣,待牠靠近到弓箭可及之处,他便将那张五人张弓拉满到十五束三伏,用力之大几乎忘了一切,射向牠眉间的正中央。箭矢应声而响,仿佛射在铁上一般,弹了回来,并未刺入。秀乡第一箭落空,心中不安,于是搭上第二支箭,分毫不差地射向先前那箭所中的地方。这支箭也如前一支一样弹了回来,同样没有刺入牠的身体。秀乡两箭皆已落空,可以依靠的只剩一支箭。他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忽然心生一计,在即将射出的箭尖上吐了口唾沫,再次射向同一个地方。也许是因为这支箭上涂了毒,也许是因为同一处已被射中三次,这支箭穿透了眉间正中,直入喉咙下方,箭羽都几乎没入其中。原先可见的两三千支松明,顿时光灭,那如岛屿一般的东西,随着一声震动大地的巨响倒下。上前查看,果然是一只百足蜈蚣。」 — 《太平记》卷第十五;白话语译:本站

文中最先给出的,是秀乡的判断:百足蜈蚣の化たる,是化了形的百足蜈蚣。他把那座岛与那些松明,解读为百足蜈蚣所化的形貌,而这一段文字的结局也证明了他是对的。

他只瞄准一个地方,眉間の真中,眉间正中央,而三次都射中了那里。第一箭击中时鉄を射る様に,仿佛射在铁上一般,弹了回来。第二箭射中同一处,也同样弹了回来。只剩一箭时,他在箭尖吐了口唾沫,唾を吐懸て,再度射向同一个地方。文中就此给出两个理由,却不做取舍。其一是毒を塗たる故にや,箭上涂了毒;其二是三度迄射たる故にや,同一处已被射中三次。文中既没有说那口唾沫是毒,也没有说它不是。无论如何,第三箭穿透了眉间正中,直入喉咙下方。

牠的死,是以光的熄灭来叙述的。松明顿时光灭,光忽に消て。那些松明本在这只生物自己的手中,也随着牠一同熄灭。接着島の如に有つる物,那个原本如岛屿一般的东西倒下,其声响震动大地。到了此刻,靠近细看,文中才终于给了这只生物一个平实的词:果して百足の蜈蚣也,牠确实是一只百足蜈蚣,正如秀乡所判断的那样。

龙神的赠礼

敌人已死,文中终于说出桥下男子的名字。竜神は是を悦て,龙神对此十分欢喜,多方款待秀乡,并赠予他五样东西。分别是太刀一振,一把太刀;巻絹一,一卷丝绢;鎧一領,一副铠甲;頚結たる俵一,一个在颈部系扎的米俵;以及赤銅の撞鐘一口,一口赤铜打造的寺钟。龙神还告诉秀乡,他的许多后代将会成为将领。

其中两样赠礼,超出了这段故事本身。秀乡回到京城后,那卷丝绢无论裁去多少都不会用尽,那个米俵无论取出多少也不会空掉,于是他的仓库渐渐堆满了财宝。文中说,他也因此被称为俵藤太,这名字正是取自米俵的俵字。那口钟则把这段故事,系回了它周围的正史之中,因为叙述这段故事的章节,正是关于三井寺之战与该寺之钟的章节。这只生物再无其他事迹,正史只给了牠这一夜,再无其他篇章。

后世之名与三上山

《太平记》从未称这只生物为大百足。文中用来称呼牠的词是百足蜈蚣与百足の蜈蚣,两者都只是单纯的百足之意。在此之前,牠是嶋の如なる物,一个如岛屿一般的东西,而在龙神的请求之中,牠只是我敌,我的敌人。大百足,这个称呼,是后世的通行名称。本图鉴为这一条目采用此名,正如两面宿傩一条,对一个正史另有称呼的人物,同样采用了后世的名字。

正史也没有给这只生物任何住处。牠只是从比良山高峰的方向而来,文中仅止于此,再无他言。三上山并未出现在《太平记》之中。在支持本条目的典籍之中,只有 Yei Theodora Ozaki 一九〇八年的英语改写本〈My Lord Bag of Rice〉,在龙王对英雄的回答中,把这只生物安置在了三上山。

「龙王回答道,牠的家在三上山,但牠每夜都会在固定的时刻,前来湖中的宫殿」 — 《Japanese Fairy Tales》〈My Lord Bag of Rice〉,Yei Theodora Ozaki 英语改写

Ozaki 在序言中说,她的故事译自 Sadanami Sanjin 的近代语版本,并非逐字直译。她的故事并非《太平记》的译文,而且除了那座山之外,还有更多地方与正史不同。她称英雄为藤原秀乡,这个名字正史并未使用;在正史中,他是俵藤太秀乡,此后便单称秀乡。她笔下的蜈蚣,每夜都在固定时刻来到宫殿,而正史只说敌人过于频繁地扰害龙神。她笔下的蜈蚣,眼中还有火球,百足之上还带着光,这两点正史都没有给予。

《太平记》本身所给予的,简短而完整。它给出一个方向,两行持在自己双手中的松明,一具如岛屿一般的身躯,一片如铁一般的眉间,以及一场由涂过唾沫的第三箭所带来的死亡。它没有给这只生物自己的名字,没有给牠住处,也没有给牠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