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卵
在《摩訶婆羅多》的最開篇,在這部詩篇講述任何其他故事之前,吟遊詩人蘇塔向聚集而來、要聽完整部史詩的聖者們,誦說了它的開闢神話——那是一則關於世界如何開始的敘述,發生在尚無一物可供觀看的黑暗之中。
निष्प्रभेऽस्मिन्निरालोके सर्वतस्तमसा वृते। बृहदण्डमभूदेकं प्रजानां बीजमव्ययम्
「這個世界當時尚無光輝與光明,四面被全然的黑暗所籠罩,便有一顆巨卵應運而生,作為創造的最初原因,是一切受造之物那用之不竭的種子。」 — 《摩訶婆羅多》 初篇 1.1.42,基薩里·莫漢·甘古力 譯
創造之神梵天,與絕對者梵
在巨卵成形與創造之神誕生之間,還有兩節詩句,本條目並不引用它們。這兩節詩句,把巨卵之中的某物描述為真實之光、永恆者、無所不在而同等顯現者——甘古力的英譯,同樣把這個詞譯作”Brahma”,與兩節之後用來指稱創造神的,是同一個英文拼法。但梵文在這兩處並非同一個詞
,是「梵」(Brahman)——後世吠檀多思想中那非人格的絕對者,一項原理,而非一位人格神;而真正從卵中誕生、成為創造之神的那一位,要到兩節詩句之後才出現,是陽性名詞ब्रह्मा,即「梵天」。英譯抹平了梵文所保留的這層區別;中文卻本就留有它——「梵」與「梵天」,恰好對應著梵文裡陰性與陽性名詞的那道分野。本條目所寫的,是梵天,不是梵。卵中誕生
從那顆卵中,與最初的幾位存在者同一氣息地,這位神自身的名字被提及。
यस्मिन्पितामहो जज्ञे प्रभुरेकः प्रजापतिः। ब्रह्मा सुरगुरुः स्थाणुर्मनुः कः परमेष्ठ्यथ
「這顆卵中,誕生出主宰畢多摩訶、梵天、唯一的生主;蘇羅古魯與斯塔奴亦然;還有摩奴、卡,以及帕拉梅什提。」 — 《摩訶婆羅多》 初篇 1.1.45,基薩里·莫漢·甘古力 譯
畢多摩訶,意為「祖父」;生主,意為「萬物之主」——這兩個稱號,史詩用起來與梵天這個名字本身一樣自然,兩者恰好都落在這同一節詩句之中。他與斯塔奴並列而稱——斯塔奴是別處用來稱呼濕婆的異名——又與人類的始祖摩奴並列;這提醒著人們,史詩裡「最先存在者」的名單,遠比後世神學所安頓下來的梵天、毗濕奴、濕婆三神格局,更為鬆散,也更為奇特。
四首、蓮花與三相神
後世的傳統記得梵天,主要是憑藉他的形象
,據說分別對應他誦持或手持的四部吠陀;蓮花座;哈姆薩——天鵝或鴻雁——作為他的坐騎;以及學問與言語女神辯才天女,作為他的配偶。與護持者毗濕奴、毀滅者濕婆一同,他構成了三相神(Trimurti)——後世印度教思想據以分配創造、維持與毀滅三種職能的三神組合。梵天開啟世界的每一輪循環,由毗濕奴接續維繫,最終由濕婆在時候到了時終結它。往世書傳統對他起源的敘述,又與《摩訶婆羅多》的宇宙卵不同,他改由一朵自毗濕奴自身臍間生出的蓮花中誕生,端坐花心,開始創造的大業——一位神,兩種誕生,分別留存在彼此從未被典籍調和統一的傳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