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諸神同行的女神
《梨俱吠陀》第十卷收有一首讚歌,全篇皆以其所讚頌的女神自身的第一人稱道出——後世傳統稱之為「提毗蘇克塔」(Devī Sūkta),但本條目所用的兩個原始頁面,皆未印出這一標題。瓦克(學術轉寫作Vāc,梵語意為「言語」)在此並非受詩人所頌讚的對象;她自身即是那說話者,這首讚歌中的每一句宣稱都出自她自己。
अहं रुद्रेभिर्वसुभिश्चराम्यहमादित्यैरुत विश्वदेवैः । अहं मित्रावरुणोभा बिभर्म्यहमिन्द्राग्नी अहमश्विनोभा ॥१॥
「我與樓陀羅眾神、婆藪眾神同行,亦與阿底提耶眾神、一切諸神一同遊歷。伐樓拿與密特拉、因陀羅與阿耆尼,連同那對雙馬童,我皆將他們高高擎起。」 — 《梨俱吠陀》10.125.1,格里菲斯 英譯
她首先幾乎點名了《梨俱吠陀》賦予諸神的每一個位階——樓陀羅眾神、婆藪眾神、阿底提耶眾神、一切諸神——並宣稱自己與他們同行、遊歷其間。接著這宣稱更進一步:她並非僅僅伴隨伐樓拿與密特拉、因陀羅與阿耆尼,以及那對雙馬童,而是將他們高高擎起。這節詩句一句接一句,皆以同一個詞開頭——aham(「我」)——諸神在此僅僅作為她所擎舉之物被點名,從未被說成是擎舉者本身。
言說的女神,使她所愛之人成為智者的女神
在同一首讚歌稍後之處,瓦克從她所擎舉的諸神,轉向她自己所發出的言語,以及這言語為她所選擇愛慕的那個男子帶來什麼。
अहमेव स्वयमिदं वदामि जुष्टं देवेभिरुत मानुषेभिः । यं कामये तंतमुग्रं कृणोमि तं ब्रह्माणं तमृषिं तं सुमेधाम् ॥५॥
「我確實親自宣示、道出那諸神與世人皆樂於領受的言語。凡我所愛之人,我使他極其強大,使他成為智者、成為仙人、成為婆羅門。」 — 《梨俱吠陀》10.125.5,格里菲斯 英譯
她在此所道出的言語,正是她自身名字所由構成的那個詞,而她說諸神與世人皆樂於領受這言語。她賜給所愛之人的,並非財物,也非勝利,而是心智:他變得極其強大,同一口氣裡,又成為智者、成為仙人——一位見者——以及婆羅門,一個已然精通神聖言語之人。這節詩句絲毫沒有使她成為文字或音樂的守護女神;此處歸於她的,是將一個尋常男子,變成一個能真實洞見、能以權威言說之人的力量。
瓦克與辯才天女:河流與言說之詞
瓦克在她自己的讚歌中,從未自稱為河流,也從未提及辯才天女之名。辯才天女自己的讚歌,同樣完全沉默於雄辯、言說,或言語之力。《梨俱吠陀》讓這兩位女神各自分立——一位是言說之詞,另一位是水道——而本站辯才天女條目本身,早已如此陳述。要到後來的梵書與往世書中,瓦克的身分才與辯才天女的身分融合,而正是那位後世、融合而成的女神,才被披上維納琴、乘坐天鵝、端坐蓮花之上。這些圖像,沒有一項屬於瓦克自己的讚歌:在她全部八節詩句之中,她從未被賦予衣袍、飾物,或手中之物,因為整首讚歌,皆是以她自己第一人稱的聲音道出,而非詩人從外部所描述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