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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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 神

风伯

风伯。一部书中蚩尤召他对抗应龙所筑的堰坝,另一部书中他在黄帝车前扫道开路。

盟友
蚩尤 — 召他对抗应龙、雨师 — 两部文本中的搭档
侍奉
黄帝 — 在泰山为其车驾在前扫道
象征
縱大風雨、風伯進掃

受召对抗堰坝

在《山海经》里,风伯只被提到一次,作为一对之中的一半,而这一对总共只分到一句。大荒北经那一卷用短短几句话交代蚩尤与黄帝的战争,风就在其中登场,作为蚩尤对一道堰坝的回应。

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魃不得復上,所居不雨

「蚩尤造出兵器攻打黄帝,黄帝于是命应龙到冀州之野去攻他。应龙蓄住了水。蚩尤请来风伯与雨师,放出大风大雨。黄帝于是降下天女魃,雨停了,接着便杀了蚩尤。魃再也不能回到天上,她所住的地方不下雨。」 — 《山海经·大荒北经》;白话语译:本站

黄帝命应龙出击,龙便把水拦住。接着蚩尤請風伯雨師——蚩尤请来风伯与雨师。这里的动词是「請」,邀请、求助之意,而不是差遣那条龙的「令」。黄帝对自己的龙下的是命令;蚩尤求助的,却是两位不归他调度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本图鉴把蚩尤记作风伯的盟友,而不是他的主上。

下一句「縱大風雨」没有自己的主语。译文在文法允许的范围内延续了蚩尤的主语,但整句话里,唯一有风雨可放的,就是他刚刚请来的那两位力量。「縱」是放出、放任之意,这也是《山海经》里最接近描述风伯所作所为的一个字。他没有被形容过。在这一页里,他没有身体,没有父母,没有山,也没有国,只有风伯这个头衔,和一位搭档。

接着风暴散去,却只提到了一半。黄帝降下这段文字称为魃的天女(她自己的条目是女魃),雨止——雨停了。文中没有说风停了。风只是径自从文字里消失,而蚩尤在下一句便被杀。风伯的下场,只字未提。他站在这场战争的败方,而战争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结束。

泰山扫道

《韩非子》把同一个头衔放进了一支队伍里。在「十过」一篇里,师旷告诉晋平公一支曲子的来历,而他的答案,是黄帝当年在泰山之巅召集的一场鬼神大会。

昔者黄帝合鬼神於泰山之上,駕象車而六蛟龍,畢方並鎋,蚩尤居前,風伯進掃,雨師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後,騰蛇伏地,鳯皇覆上,大合鬼神,作爲清角

「从前黄帝在泰山之巅会合鬼神,乘着象车,由六条蛟龙驾驭,毕方随行在车轭旁边。蚩尤走在前头;风伯前进开道,一路扫清;雨师则洒水润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方。就在那场鬼神的大会里,黄帝作了〈清角〉这支曲子。」 — 《韩非子·十过》;白话语译:本站

这句话是一张站位表。六条蛟龙拉着象车,毕方随行在旁。蚩尤居前——蚩尤走在前头。風伯進掃——风伯前进,一路扫清。雨師洒道——雨师洒水润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凰复上。这张表里,大多数句子只说了某个角色站在哪里。唯独风伯的这一句,说的是他做了什么。

「進掃」是他独有的。在《山海经》里,他的动词与雨师共用——如果那动词原本真是他的话。这里,两人各有各的句子,各有各的任务,而这两项任务恰好合成一件工作:风先行,把路清出来;雨随后,把路润湿。这是本词条背后所有材料里,唯一一件单属于风伯的行为,也是本图鉴把他记作侍奉黄帝的理由。在这支队伍里,他走在帝王车驾之前,是随行者之一。

一场战争,两个地方

把两段文字并排放在一起,风伯站在同一位帝王的两个对立面上。在《山海经》里,蚩尤造出兵器攻打黄帝,风伯是蚩尤用来对付黄帝之龙的两股力量之一。在《韩非子》里,风伯走在黄帝车驾之前扫道,而蚩尤就在同一支队伍里,走在他前面一句,居于最前。

两部书都没有提到对方。《韩非子》完全没提到战争;它列出的是一场集会的随行者,两个名字都在名单上。《山海经》既没提到队伍,也没提到战前的任何服侍。两部书都没有说风伯换过阵营,本词条也不打算编出一个把两者接起来的故事。两部文本,只是把他安放在不同的地方而已。

两段文字真正共有的东西,范围要窄得多。风和雨总是成对出现,风伯与雨师,每次都是风先被点名。而在两处,他们都属于黄帝的故事:在一处,他们是举起来对付他的武器;在另一处,他们是走在他前面的开道队伍。

来自泰山的曲子

这支队伍并不是为了它自己而被讲述的。在「十过」里,它是一支曲子的来历,而围绕着它的故事,说明的是这一篇所列举的君主十过之一。这一篇开头就列出了十过,第四项是耽于音乐而荒废政事,这一篇说,这会让君主走向自我毁灭。

晋平公一直在问,什么音乐最悲。师旷为他弹了一曲,十六只黑鹤从南方飞来,排成行列,伸长脖子鸣叫,展开翅膀起舞。平公问还有没有更悲的音乐,师旷说出〈清角〉之名。他不肯弹。他说,这支曲子是在黄帝于泰山的那场大会上作成的,平公的德行太薄,听不得它,听了恐怕会招来祸患。平公答道,自己已经老了,音乐正是他所爱,仍然坚持要听。

师旷弹了起来。第一次,一片黑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次,大风而至,大雨随后;它撕裂帷幕,打破祭器,掀翻廊上的瓦片。宾客四散,平公惊恐,伏在廊间的房舍之中。事后,晋国遭逢大旱,土地连续三年赤红,平公自己也染上了使身体残废的疾病。

文中在这场风暴里没有点出风伯的名字,只说大风到来,没有交代是谁所为。但事件的顺序,与《山海经》所走的路一样:先是大风雨被放出,然后是旱灾。在《山海经》里,旱灾的到来,是因为黄帝降下女魃去止住风暴。在《韩非子》里,旱灾的到来,是因为一位德行太薄的君主,听了泰山那场大会的音乐——而那正是风伯扫道的地方。

官职、注疏与另一个名字

另有两类文献知道一位风之主宰,但两者都没有讲述关于他的故事。

《周礼》在礼官的职掌之下,列出国家的祭祀。风师站在那份名单的第三组。至上神排在最前,其次是日、月、星、辰,再其次是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他们领受的是焚烧薪柴的祭祀。社稷坛上的血祭,排在他们之后。这是祭祀次序中的一个位置,不是一个人物。头衔也不同:《周礼》说的是风师,不是风伯,也没有给他任何作为。

于是,材料给了他两种面貌。作为官职,他是祭祀名单里的一个头衔;对注家而言,他是君王命令的象征。在两则故事里,他有所作为:为蚩尤放出风暴,为黄帝扫清道路。本图鉴凭着这两个动词的分量,把他列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