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帝失败
「共工」不仅是他的名字,也是他原本的官职——治理江河水患、经营土木的职位,侍奉圣王。在这则传说里,他要的是更大的位子。他与颛顼——传统世系里五帝之一——争夺至尊帝位,败下阵来,却咽不下这口气。
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
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一怒之下撞向不周山,撞断了撑天的柱子,扯断了系地的绳索。因此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便随之移向那个方向;大地在东南方填不满,因此百川与雨水便都汇流到那里去。 — 《列子·汤问》;白话语译:本站
这与其说是一场败仗,不如说是败仗过后的一场迁怒,而世界的样貌就此为自己作了交代:天空向西北倾斜,带着日月星辰一起偏移,只因一个当不成帝王的对手,一头撞进了撑着天空的那座山。这场浩劫,也正是女娲忙碌的缘由——共工在此撞破的,正是她日后炼五色石所要修补的那片天,这同一场灾难,在她自己的条目里,是从修补的那一面说起的。
更古老的一次浩劫
《淮南子》论天象的一篇「天文训」,讲的几乎是同一则故事,而且是两个版本里更古老的一个——比上文引述的《列子》文本成形要早上一两百年。两则传说骨架相同:同样折断的柱子,同样扯断的绳索,同样倾斜的天空卷着日月星辰偏向西北。两者只在末尾几个字上分道:《列子》结在「故百川水潦归焉」——寻常的江河汇向东南——而《淮南子》结在「故水潦尘埃归焉」——洪水与尘埃。这是同一场浩劫的两则独立记载,既非彼此抄袭,也算不上矛盾:一个故事流传得够久,在被写定之前先后进了两部不同的典籍,本就会生出这种细微的出入。
家世与朝廷
在这桩著名事迹的背后,《山海经》的「海内经」用短短一句话交代了一整条世系:祝融降临,居于江水之畔,生下共工;共工生下术器,术器头顶方正扁平,就在那里使土地重新丰饶;共工又生下后土,后土生下噎鸣,噎鸣再生出一年十二个月。这是一条世系,从撼动天庭的叛逆,一路延伸到泥土与时序这类寻常事务。共工自己的朝廷,也留着这个家族诡异的一面:他的臣子相柳,《山海经》别处另有记载,是九个头、蛇的身躯。这份怪异,落在臣子身上多过落在主上身上——此处查得的资料,都没有给共工本人一副不同于凡人的躯体。
共工的职守
早在他争帝落败之前,史册对他在本业上的表现,便已心存怀疑。《尚书》的「尧典」里,臣子驩兜推荐共工,说他治水「方鸠僝功」,声势浩大;尧的回答却是轻蔑——这位君王说,共工只会说话,看似恭谨,一旦委以实务,行事便背道而驰,而他经手的洪水,只见上涨,不见消退。
不论史册在哪一朝逮着他,共工从未守住过自己手上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