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约德不是阿萨神。斯诺里把他列进阿萨神名单的当中,就直接把这件事说明白了:他在华纳海姆长大,两支神族讲和时,华纳神族把他当人质交了出去,而换到对面去的是海尼尔。也就是说,这位掌管海洋、风与航海的神,他在阿萨加德的位置靠的是条约而不是血统——而正是这纸条约,才让整个北欧文献里最受欢迎的两位神祇,芙蕾雅与弗雷,得以身在这个神系之内。
他真正在做的事一点也不气派,却极其实用。他平息海与火,人们为出海和捕鱼向他祈愿;他富有到只要有人以合宜的方式求告,就能分给对方土地或财货。在一个最著名的神为了知识把自己吊在树上的宗教里,尼约德是你希望船能平安回来时去拜的那一位。
他唯一令人难忘的场面,是一桩没能过下去的婚姻。巨人之女斯卡蒂有权为父亲之死索取赔偿,于是在诸神之中挑丈夫,但只准看脚;她挑了最干净的那一双,以为是巴德尔,结果是尼约德。接着两人发现,谁也住不了对方住的地方。
Leið erumk fjöll, vark-a ek lengi á, nætr einar níu; ulfa þytr mér þótti illr vera hjá söngvi svana
“群山于我可厌,我没待多久,仅仅九夜;听过天鹅之歌以后,狼的嗥叫在我耳里实在难听。” — 欺骗吉尔菲 23,布罗德尔 英译
斯卡蒂用同样的格律、同样的形状回他一首,正好是反过来的镜像:在海边,海鸟的叫声吵得她睡不着。在她的山里九夜,在他的诺阿顿九夜,然后两人就这么算了。她回到斯留姆海姆去滑雪打猎,他留在水边。没有背叛,没有诅咒,没有报复——这桩婚姻破裂,只因为海和山不相容,而两个人都不愿意假装不是这样。
对一套通常因为末日而被阅读的神话来说,这是个突出的居家音调;同时它也是现存最清楚的一句话,说明了北欧人在意的一组区分:海与岸,对上高地与森林;有人居住的海岸线,对上蛮荒的内陆。尼约德就是那条海岸,被赋予人形,并且在那里过得舒坦。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华纳神族输掉了战争,然后供应了人们实际上真在祈祷的那些神——这个模式希腊在提坦身上重演了一次,战败的那一代保有太阳、记忆与神谕,赢家拿走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