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岩戶前的舞蹈
須佐之男在天界胡作非為——毀壞天照大神的稻田田埂,將剝皮的馬匹擲入她的織殿——逼得太陽女神退入天岩戶,封閉洞口,天地因而陷入黑暗。八百萬神祇聚集於洞門之外,商議出一個引她現身的計策:就在洞口前搬演一場表演,而擔綱演出的正是天鈿女命。
天宇受賣命,手次繋天香山之天之日影而為鬘一作「縵」 (天)之真拆一作「折」而手草結天香山之小竹葉而〈訓小竹云佐佐〉 ,於天之石屋戶伏汙氣〈此二字以音〉而蹈登杼吕許志〈此五字以音〉 ,為神懸而掛出胸乳,裳緒忍垂於番登也。尒,高天原動而八百萬神共咲
天宇受賣命把天香山的天日影蔓繫在身上作襷帶,以天真拆為鬘飾,又束起天香山的竹葉作手草,在天石屋門前倒伏一只木槽,踏得它轟然作響,作神靈附體之狀,露出胸乳,把裳帶褪至陰處。於是高天原震動,八百萬神一同大笑。 — 《古事記》上卷;白話語譯:本站
「驚擾上天的女神」是張伯倫自己為她的名字所作的意譯,並非杜撰的稱號。文中每一件道具都成了她的象徵:取自天香山的天日影蔓佩帶與天真拆髮飾、束好待她手持的竹葉花束,以及那只倒放的木槽——張伯倫所用的詞是「木槽」,一般今譯則稱之為倒扣的木槽——她將其踏成一面鼓,就踩在自己腳下。她進入恍惚之境後,隨即露體,而正是這個舉動,而非舞蹈本身,才是引來眾神哄然大笑的原因。現代學界將這番露體解讀為儀式,而非猥褻之舉:是一種禳除凶邪或祈求豐產的儀式,意在激起足以抗衡太陽消失這場浩劫的、震天動地的笑聲。文本本身對此語氣平淡,將此舉與其效果寫在同一句不曾間斷的長句裡,敘畢便逕自向下推進。效果立現——八百萬神祇齊聲哄笑的喧鬧,令洞內的天照大神心生好奇,推開一道門縫,探問世間為何在一片漆黑之中彷彿正在慶祝——這正是整個計策等待已久的契機。
在路上與猿田彥對峙
數代之後,上天遣天照大神之孫瓊瓊杵尊降臨,以開創皇統,而降臨之路卻在天上的岔路口受阻——一位神祇擋住去路,其光輝與威嚇皆令隨行諸神不敢上前。天鈿女命被派去取代他們,她毫不遲疑。
天鈿女乃露其胸乳。抑裳帶於臍下。而笑㖸向立。是時、衢神問曰。天鈿女、汝爲之何故耶。對曰。天照大神之子所幸道路。有如此居之者誰也。敢問之。衢神對曰。聞天照大神之子今當降行。故奉迎相待。吾名是猿田大神
於是天鈿女袒露胸乳,把裳帶褪至臍下,帶著嘲笑之態向他站定。這時衢神問她說:「天鈿女,你為何要這樣做?」她答道:「天照大神之子將要經行的道路上,這樣擋著的是什麼人?我冒昧一問。」衢神答道:「我聽說天照大神之子如今就要降臨,所以前來奉迎相候。我的名字是猿田大神。」 — 《日本書紀》卷第二 神代下;白話語譯:本站
這個舉動幾乎是天岩戶那場表演的重演,道具幾乎一一對應——裸露、無畏、刻意作態——但基調已由慶典轉為對峙,直指眼前的障礙,而非為關閉之門後的觀眾而演。此舉當即奏效:那位神祇自報名號,證明毫無威脅可言,不過是岔路口的一位地方神祇,特來引導瓊瓊杵尊一行降臨人間。上天當初斷定,唯有天鈿女命憑其容色之威能與他對峙——而在此之前,無人知道竟只需如此便已足夠。這個名字值得停一下:zh.wikisource 的漢文原文寫作「吾名是猿田大神」,而阿斯頓的英譯作「Saruta-hiko no Oho-kami」。該頁通篇不見「彥」字,所以這個「彥」是版本差異,不是任何一方的抄寫錯誤。後世神道民間傳說將天鈿女命與猿田彥視為配偶,但這是阿斯頓與張伯倫二人皆未言明的後起附會;在文本之中,她從這場相遇所贏得的,只是他的名號與臣服——那是她在無一神敢於挺身而出時,獨自對峙贏來的。
護送降臨
天鈿女命是《古事記》與《日本書紀》皆記載、隨瓊瓊杵尊降臨高千穗的五位神祇之一,另外四位是天兒屋命、布刀玉命、伊斯許理度賣命與玉祖命。據《古事記》所載,她此後的任務,是護送已然平息的猿田彥返鄉,並就此取用他的名號為己名——後世傳統視此為一項世襲祭祀稱號「猿女」的由來。這兩段情節合而觀之,通常被視為神樂——至今仍在神社中奉行的神聖舞蹈——的緣起神話:以笑聲引出隱匿的神祇,又以嘲弄的對峙令一位可畏之神折服,正是後人記住天鈿女命的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