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第勒尼海盜擄走
一群第勒尼海盜望見海邊岬角上站著一個陌生人——黑髮,披著紫袍,看起來像是某位國王的兒子——便認定他值得一筆贖金。他們把他抓住,拖上船,取出繩索要綑綁他,可是繩子束不住他:繩結一到他的手腕和腳踝就鬆脫落下,他只是坐在那裡微笑。唯獨舵手看懂了這是怎麼回事,向同伴喊道,他們綁住的是一位神明——宙斯,或是阿波羅,或是波塞頓——並懇求他們趁他還沒發怒之前把他放上岸。船長卻嘲笑他,下令升帆,盤算著要把這個俘虜賣到埃及、賽普勒斯,甚或更遠的地方。
船變成了一座葡萄園
海盜等來的不是贖金,而是這個答案。
τάχα δέ σφιν ἐφαίνετο θαυματὰ ἔργα. οἶνος μὲν πρώτιστα θοὴν ἀνὰ νῆα μέλαιναν ἡδύποτος κελάρυζ’ εὐώδης, ὤρνυτο δ’ ὀδμὴ ἀμβροσίη· ναύτας δὲ τάφος λάβε πάντας ἰδόντας. αὐτίκα δ’ ἀκρότατον παρὰ ἱστίον ἐξετανύσθη ἄμπελος ἔνθα καὶ ἔνθα, κατεκρημνῶντο δὲ πολλοὶ βότρυες· ἀμφ’ ἱστὸν δὲ μέλας εἱλίσσετο κισσὸς ἄνθεσι τηλεθάων, χαρίεις δ’ ἐπὶ καρπὸς ὀρώρει· πάντες δὲ σκαλμοὶ στεφάνους ἔχον
「但很快,怪事便在他們之間顯現了。最先是香甜芬芳的酒沿著整條黑船流淌,一股天界的香氣升起,水手們見狀無不驚駭。緊接著,一株葡萄藤順著帆的頂端兩邊伸展開來,垂下纍纍果串;一株深色的常春藤纏繞著桅杆,開著花,結著飽滿的漿果;所有的槳栓上都纏上了花環。」 — 荷馬體頌歌 第七《致狄俄尼索斯》34–42,埃夫林-懷特 英譯
這一切算不上尋常意義上的威脅——沒有雷電,甲板下也沒有怪物。變得豐饒的,是船本身的索具:桅杆抽出了枝葉,帆上多長出一船毫無用處的葡萄,乾燥的木料彷彿一直把美酒藏在木紋底下,如今終於應聲而出。這場顯靈,先是園藝式的,其後才轉為暴力,而這正是這位神明所掌握的力量的形狀——與其說他征服了世界,不如說他只是讓世界在他面前,展現出它本來會做的事。
獅子、熊,以及躍入海豚
等到船員終於怕得叫舵手掉頭靠岸時,已經太遲了。狄俄尼索斯在船首化身為獅子,發出怒吼;船腰處,一頭毛茸茸的熊咆哮著立起身來。水手們驚恐地擠到舵手身邊,直到獅子撲向船長,將他攫住,其餘的人寧可一齊跳海,也不願落得同樣下場,落水後便化作了海豚。唯獨舵手倖免於難——那個從一開始就懇求把他放上岸的人。狄俄尼索斯攔住他,要他鼓起勇氣,說他已得神心,接著坦然自報名號:宙斯與塞墨勒之子。這是神明親口說出的身世,是在把整船水手變成魚群的同時,順口帶出的一句話,是奇蹟的附帶一筆,而不是自成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