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纱御崎,与父亲的诅咒
琼琼杵尊在笠纱御崎与她相遇,问她是谁家的女儿。她答道,自己是大山津见神——张伯伦将其名译作「统御大山之神」——之女,又名神阿多都比卖,另一名字则是木花之佐久夜毘卖。琼琼杵尊又问她可有兄弟姊妹,她答道自己有一位姊姊,唤作石长比卖。琼琼杵尊遣使向大山津见神求婚,其父大喜,将姊妹二人一并奉上,并备百案聘礼相赠。然而石长比卖容貌甚丑,琼琼杵尊见而心生畏惧,将她送回,只留下木花之佐久夜毘卖,与她共度一宿而成婚。
大山津见神对这番退婚的回应,正是原典自身对「天皇寿命为何不长」的解释:
於是,天津日高日子番能迩迩藝能命,於笠紗御前,遇麗美人。尒問:「誰女?」答白之:「大山津見神之女,名神阿多都比賣〈此神名以音〉 ,亦名謂木花之佐久夜毗賣。〈此五字以音〉」又問:「有汝之兄弟乎?」答白:「我姉石長比賣在也。」尒詔:「吾欲目合汝,奈何?」答白:「僕不得白,僕父大山津見神將白。」故乞遣其父大山津見神之時,大歡喜而副其姉石長比賣,令持百取机代之物奉出。故尒其姉一作「婦」者,因甚凶醜,見畏而返送,唯留其弟木花之佐久夜毗賣以一宿為婚。尒大山津見神因返石長比賣而大恥,白送言:「我之女二並立奉由者,使石長比賣者,天神御子之命,雖雪零風吹,恒如石而常堅不動坐;亦使木花之佐久夜比賣者,如木花之榮,榮坐。宇氣比弖〈自宇下四字以音〉貢進。此令返石長比賣而獨留木花之佐久夜毗賣故,天神御子之御壽者,木花之阿摩比能微〈此五字以音〉坐。」故是以至于今,天皇命等之御命不長也
于是,天津日高日子番能迩迩艺命在笠纱御崎,遇见一位美貌女子。便问:「你是谁家的女儿?」对方答道:「我是大山津见神之女,名唤神阿多都比卖,又名木花之佐久夜毗卖。」又问:「你可有兄弟姊妹?」答道:「我有姊姊石长比卖。」迩迩艺命说:「我欲与你结合,如何?」对方答:「此事我不能自行应允,须由我父大山津见神决定。」于是迩迩艺命遣使向其父大山津见神求婚。大山津见神大喜,将姊姊石长比卖一并奉上,又备百案聘礼相赠。然而姊姊容貌甚为丑陋,迩迩艺命见而生畏,将她送回,只留下妹妹木花之佐久夜毗卖,与她共度一宿而成婚。大山津见神因石长比卖被送回而深感羞愧,遣使传言:「我之所以将两女一并奉上,是因为让石长比卖侍奉,天神御子之命便能如磐石一般,纵使雪落风吹也恒久不动;又让木花之佐久夜毗卖侍奉,则愿其如树木开花般繁荣昌盛——我原是怀此心愿献上二女。如今你只送回石长比卖,独留木花之佐久夜毗卖,天神御子之寿命,便将如花木一般短暂。」正因如此,直至今日,天皇历代的寿命都不长久。 — 《古事记》第三十七段;白话语译:本站
张伯伦的英译在此掩去了自己的一处取舍:琼琼杵尊当时向她提出的真正请求,因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语里显得过于露骨,张伯伦竟改以拉丁文译出——原文如此,这是译者本人的选择,并非原典有误。留存下来的,是求婚之后的余波:大山津见神的口信在同一句话里,说明了两个女儿各自的用意——石长比卖代表「恒久不动」如磐石般的持久,木花之佐久夜毘卖则代表「如树木开花般」的繁盛——而正是因为长女被送返,天皇之寿命才短促如花木。
一夜受孕的疑心
就在那一夜,佐久夜毘卖怀了身孕。待到临盆之时,她将此事禀告琼琼杵尊。琼琼杵尊却起了疑心:只共度一夜便已怀孕,这恐怕不是他的孩子,必是国神之子吧。佐久夜毘卖答道:若腹中之子果真是国神之子,分娩必定不顺;若是天神之御子,分娩自当顺利。为了以唯一的方法证明此事,她建造了一座长八寻、无门的产室,入内之后以土封住入口,待临盆之时,纵火焚烧此殿而生产。
故後木花之佐久夜毗賣參出白:「妾妊身,今臨産時。是天神之御子,私不可産,故請。」尒詔:「佐久夜毗賣,一宿哉妊!是非我子,必國神之子。」尒答白:「吾妊之子,若國神之子者,産(時)不幸;若天神之御子者,幸。」即作無戶八尋殿,入其殿内,以土塗塞而方産時,以火著其殿而産也。故其火盛燒時所生之子名:火照命〈此者隼人阿多君之祖〉。次生子名:火須勢理命〈須勢理三字以音〉。次生子御名:火遠理命,亦名天津日高日子穗穗手見命〈三柱〉
于是,木花之佐久夜毗卖前来禀告:「妾已怀身,如今临盆在即。此乃天神之御子,不宜私自生产,故特来禀明。」琼琼杵尊却说:「佐久夜毗卖,只共度一宿便已怀了身孕?这恐怕不是我的孩子,必是国神之子吧。」佐久夜毗卖答道:「我所怀之子,若是国神之子,分娩必定不顺;若是天神之御子,则分娩必定顺利。」说罢,便建造一座无门的八寻殿,入殿之后,以土封闭殿门,待临盆之时,放火焚烧此殿而生产。火势正烈之际所生之子,名为火照命——即隼人阿多君之祖;其次所生之子,名为火须势理命;再次所生之子,名为火远理命,又名天津日高日子穗穗手见命,凡三柱。 — 《古事记》第三十八段;白话语译:本站
三子便在烈焰之中相继诞生:火势最盛之时所生者为火照命,后世尊为隼人阿多君之祖;其次所生者为火须势理命;再次所生者为火远理命,又名彦火火出见。这场考验证明的,正是佐久夜毘卖所赌上的:分娩顺利,三子皆安然无恙。
三子一脉
三子之中,唯有火远理命——彦火火出见——的血脉延续了这段神话的后续:他自己的子孙,数代之后,即是日本首位天皇神武天皇,正是琼琼杵尊奉命降临、所要开创的那条世系。木花之佐久夜毘卖的名字本身,便带着这段故事自身的宣告:大山津见神的口信,将她的命运比作「如树木开花般」的繁荣,而原典从未言明那是哪一种树——张伯伦自己的注脚猜测「多半是樱花」,但这是他个人的臆测,并非原典之言。原典再三给出的,是那座无门的产室与其中的烈焰——它证明的,并非分娩本就安全,而是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