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無存世圖像

希臘 · 英雄

西緒福斯

人中最狡黠的人,他用狡詐的言辭說服珀耳塞福涅,從黑帝斯重新上來,又在那裡把一塊石頭推向一道永遠越不過的山脊。

人中最狡黠的人

兄弟姊妹
克瑞透斯、阿塔瑪斯、薩爾摩紐斯、得伊翁、馬格涅斯、佩里厄瑞斯
對手
宙斯 — 他向阿索波斯洩露了宙斯劫走埃癸那一事
象徵
巨大的石頭、永遠越不過的山脊、對珀耳塞福涅說的狡詐言辭

滾回來的石頭

在《奧德賽》第十一卷中,奧德修斯講述他看見的亡者。其中三人是受折磨的男子,一個接著一個。蓋亞之子提堤俄斯躺在地上,兩隻禿鷲撕扯他的肝臟,荷馬說出原因:他曾對勒托施暴。坦塔羅斯站在水池中,卻喝不到水。西緒福斯排在第三。

καὶ μὴν Σίσυφον εἰσεῖδον κρατέρ’ ἄλγε’ ἔχοντα, λᾶαν βαστάζοντα πελώριον ἀμφοτέρῃσιν. ἦ τοι ὁ μὲν σκηριπτόμενος χερσίν τε ποσίν τε λᾶαν ἄνω ὤθεσκε ποτὶ λόφον· ἀλλ’ ὅτε μέλλοι ἄκρον ὑπερβαλέειν, τότ’ ἀποστρέψασκε Κραταιΐς· αὖτις ἔπειτα πέδονδε κυλίνδετο λᾶας ἀναιδής. αὐτὰρ ὅ γ’ ἂψ ὤσασκε τιταινόμενος, κατὰ δ’ ἱδρὼς ἔῤῥεεν ἐκ μελέων, κονίη δ’ ἐκ κρατὸς ὀρώρει

「是的,我看見西緒福斯正承受劇烈的折磨,想用兩隻手舉起一塊巨大的石頭。他確實用手和腳撐住身子,把石頭推向山丘的頂脊,可是每當他快要把它推過山頂時,重量就把它擋回來,於是那無情的石頭又滾回平地。但他再次使勁,把它推回去,汗水從四肢流下,塵土從頭上揚起」 — 荷馬《奧德賽》11.593–600;A·T·穆雷 英譯

第一行同時給出這個人和他的處境:καὶ μὴν Σίσυφον εἰσεῖδον κρατέρ’ ἄλγε’ ἔχοντα,即是的,我看見西緒福斯正承受劇烈的折磨。穆雷在幾行之前,對坦塔羅斯用了同樣的英文。第二行給出石頭:λᾶαν βαστάζοντα πελώριον,即舉起一塊巨大的石頭。希臘文接著只說 ἀμφοτέρῃσιν,即用兩隻,穆雷補上手。

接著是勞作。σκηριπτόμενος χερσίν τε ποσίν τε:用手和腳撐住身子。λᾶαν ἄνω ὤθεσκε ποτὶ λόφον:把石頭推向山丘的頂脊。其中三個動詞,ὤθεσκε、ἀποστρέψασκε和 ὤσασκε,都帶有詞尾 σκε,表示一再重複的行為。穆雷用英文的 would 和 as often as(「每當」)來譯。所以這段文字講的不是單獨一次嘗試,而是一個重複的行為。

失敗出現在頂端。ἀλλ’ ὅτε μέλλοι ἄκρον ὑπερβαλέειν:可是每當他快要把它推過山頂時。τότ’ ἀποστρέψασκε Κραταιΐς:重量就把它擋回來。穆雷把 Κραταιΐς 譯成一股力量,而不是一個人。el.wikisource 的文本把這個詞印成大寫,彷彿是個名字,而 Scaife 上的希臘文本把它印成小寫。荷馬對它再沒有多說什麼。然後是 αὖτις ἔπειτα πέδονδε κυλίνδετο λᾶας ἀναιδής:於是那無情的石頭又滾回平地。最後一個詞 ἀναιδής 是石頭自己的形容詞,穆雷用的詞是無情的。

最後兩行回到人身上。αὐτὰρ ὅ γ’ ἂψ ὤσασκε τιταινόμενος:但他再次使勁,把它推回去。汗水從四肢流下,κονίη δ’ ἐκ κρατὸς ὀρώρει,即塵土從頭上揚起。對提堤俄斯,荷馬說出了罪行。對西緒福斯,他一個也沒說。這段文字給出石頭、山丘和用力,然後奧德修斯轉向赫拉克勒斯的幽靈。

埃癸那的祕密

荷馬略去的原因,由阿波羅多洛斯補上。他在《書庫》第一卷中講述,位置在埃俄羅斯的後裔之間,就在他列出西緒福斯的妻子和兒子之後。

κολάζεται δὲ Σίσυφος ἐν Ἅιδου πέτρον ταῖς χερσὶ καὶ τῇ κεφαλῇ κυλίων, καὶ τοῦτον ὑπερβάλλειν θέλων· οὗτος δὲ ὠθούμενος ὑπ᾽ αὐτοῦ ὠθεῖται πάλιν εἰς τοὐπίσω. τίνει δὲ ταύτην τὴν δίκην διὰ τὴν Ἀσωποῦ θυγατέρα Αἴγιναν· ἁρπάσαντα γὰρ αὐτὴν κρύφα Δία Ἀσωπῷ μηνῦσαι ζητοῦντι λέγεται

「但西緒福斯在黑帝斯受罰,用手和頭滾動一塊石頭,努力把它推過山頂;可是無論他怎麼推,石頭都向後彈回。他受這種懲罰,是為了阿索波斯的女兒埃癸那;因為宙斯暗中把她劫走時,據說西緒福斯向正在尋找她的阿索波斯洩露了這個祕密」 — 阿波羅多洛斯《書庫》1.9.3;J·G·弗雷澤 英譯

第一句用變動重述荷馬的場景。κολάζεται δὲ Σίσυφος ἐν Ἅιδου,即西緒福斯在黑帝斯受罰。這個動詞點出一種懲罰,而荷馬的詩行沒有。西緒福斯滾石 ταῖς χερσὶ καὶ τῇ κεφαλῇ,即用手和頭,而荷馬的西緒福斯是用手和腳撐住身子。阿波羅多洛斯稱石頭為 πέτρον,而不是 λᾶας,但它的目標就是荷馬的目標:ὑπερβάλλειν θέλων,即努力把它推過山頂。這和荷馬的 ὑπερβαλέειν 是同一個動詞。這次失敗沒有施動者。ὠθεῖται πάλιν εἰς τοὐπίσω,即向後彈回。在荷馬那裡,是一股力量 Κραταιΐς 把石頭擋回去;在阿波羅多洛斯那裡,石頭只是回來了。

第二句點出罪行。τίνει δὲ ταύτην τὴν δίκην,即他受這種懲罰。原因是 διὰ τὴν Ἀσωποῦ θυγατέρα Αἴγιναν,即是為了阿索波斯的女兒埃癸那。宙斯曾 κρύφα,即暗中劫走她,而西緒福斯把這事告訴了正在尋找她的父親:Ἀσωπῷ μηνῦσαι ζητοῦντι。弗雷澤把 μηνῦσαι 譯成洩露了這個祕密。所以這項罪過是對宙斯犯下的。西緒福斯把一位神的祕密告訴了想知道的父親。

最後一個詞是 λέγεται,即據說。阿波羅多洛斯把懲罰當作事實陳述,把原因當作傳聞。他沒有說西緒福斯如何得知這個祕密,也沒有說阿索波斯用它做了什麼。

最狡黠的人

荷馬在《伊利亞德》中也提到西緒福斯,出現在一段家系中。第六卷裡,希波洛科斯之子格勞科斯在兩軍之間的空地遇見狄俄墨得斯,狄俄墨得斯問他是誰。格勞科斯以家族的世代回答,其中第一個名字就是西緒福斯。

ἔστι πόλις Ἐφύρη μυχῷ Ἄργεος ἱπποβότοιο, ἔνθα δὲ Σίσυφος ἔσκεν, ὃ κέρδιστος γένετ’ ἀνδρῶν, Σίσυφος Αἰολίδης· ὁ δ’ ἄρα Γλαῦκον τέκεθ’ υἱόν, αὐτὰρ Γλαῦκος τίκτεν ἀμύμονα Βελλεροφόντην

「在牧馬的阿爾戈斯腹地,有一座城叫厄費拉,西緒福斯就住在那裡,他是人中最狡黠的,是埃俄羅斯之子西緒福斯;他生了一個兒子格勞科斯,格勞科斯生了無可比擬的柏勒洛豐」 — 荷馬《伊利亞德》6.152–155;A·T·穆雷 英譯

荷馬給西緒福斯一個地方、一種特質和一位父親。地方是 Ἐφύρη,位於 μυχῷ Ἄργεος ἱπποβότοιο,即牧馬的阿爾戈斯腹地,動詞是 ἔσκεν,即住在那裡。特質是 ὃ κέρδιστος γένετ’ ἀνδρῶν,即人中最狡黠的。κέρδιστος 是最高級,穆雷的英文 craftiest 保留了這一點。接著名字第二次出現,並帶著父親:Σίσυφος Αἰολίδης,即埃俄羅斯之子西緒福斯。

這行詩止於兩代。西緒福斯生了 Γλαῦκον,即格勞科斯,格勞科斯生了 ἀμύμονα Βελλεροφόντην,即無可比擬的柏勒洛豐。在同一段話後面,柏勒洛豐有三個孩子,伊桑德羅斯、希波洛科斯和拉俄達彌亞,而希波洛科斯是正在說話的格勞科斯的父親。所以說話的人用的是西緒福斯之子的名字。他最後稱自己的祖輩是在厄費拉和遼闊的呂基亞遠遠最高貴的人。

阿波羅多洛斯列出了同一個家族。在他列出的埃俄羅斯與得伊馬科斯之女厄那瑞忒的子女中,西緒福斯是七個兒子裡的第二個:克瑞透斯、西緒福斯、阿塔瑪斯、薩爾摩紐斯、得伊翁、馬格涅斯和佩里厄瑞斯。同一卷稍後,他又回到西緒福斯。

Σίσυφος δὲ ὁ Αἰόλου κτίσας Ἐφύραν τὴν νῦν λεγομένην Κόρινθον γαμεῖ Μερόπην τὴν Ἄτλαντος

「埃俄羅斯之子西緒福斯建立了厄費拉,也就是現在所稱的科林斯,並娶了阿特拉斯之女墨洛珀」 — 阿波羅多洛斯《書庫》1.9.3;J·G·弗雷澤 英譯

荷馬的動詞是 ἔσκεν,即住在那裡。阿波羅多洛斯的動詞是 κτίσας,即建立。在他的敘述中,西緒福斯不只是住在這座城裡,而是創建了它。阿波羅多洛斯還補上這座城後來成了什麼:τὴν νῦν λεγομένην Κόρινθον,即現在所稱的科林斯。穆雷把名字寫成 Ephyre,弗雷澤寫成 Ephyra,兩者都依照希臘文的形式 Ἐφύρη 和 Ἐφύραν。兩段文字都沒有稱西緒福斯為王。同一句話還給了他一位妻子,Μερόπην τὴν Ἄτλαντος,即阿特拉斯之女墨洛珀。

從黑帝斯回來

泰奧格尼斯的《哀歌》在一場關於財富的論證中用到西緒福斯。詩說,對多數人而言只有一種美德,就是富有。其他都沒有用:拉達曼提斯本人的良好判斷沒有用,比埃俄羅斯之子西緒福斯懂得更多也沒有用。接著詩停下來,說明為什麼西緒福斯是知識的標尺。

ὅστε καὶ ἐξ Ἀίδεω πολυϊδρίῃσιν ἀνῆλθεν πείσας Περσεφόνην αἱμυλίοισι λόγοις

「就是那個憑他的巧智從黑帝斯重新上來的人,在用狡詐的言辭說服了普洛塞庇娜之後」 — 泰奧格尼斯《哀歌》703–704;J·班克斯 英譯

兩個片語承載著這份狡計。πολυϊδρίῃσιν,即憑他的巧智,是他回來的方式,αἱμυλίοισι λόγοις,即用狡詐的言辭,是他說服的方式。動詞是 ἀνῆλθεν:他上來,ἐξ Ἀίδεω,即從黑帝斯。被他說服的是 Περσεφόνην,即珀耳塞福涅,班克斯用她的拉丁名普洛塞庇娜稱呼她。詩行沒有說西緒福斯對她說了什麼。

接著詩把這件事說得更大。詩說,珀耳塞福涅把遺忘賜給凡人,損傷他們的心智。沒有別的人設想出這樣的歸來,沒有一個被死亡的黑雲覆蓋的人,沒有一個來到亡者的幽暗之地、穿過那些違背亡魂意願而關住亡魂的黑暗之門的人。但英雄西緒福斯,憑他自己的精明,甚至從那裡回到了陽光之下。

這個論證終究還是對他不利。清單接著列出涅斯托爾的舌頭和哈耳庇厄的速度,然後又回到財富。泰奧格尼斯沒有提到石頭,荷馬也沒有提到歸來。這些文本都沒有說,歸來發生在懲罰之前還是之後。

地峽運動會

阿波羅多洛斯在第三卷、伊諾故事的結尾,再一次提到西緒福斯。赫拉使伊諾和她的丈夫阿塔瑪斯發瘋。阿塔瑪斯是埃俄羅斯七個兒子之一,也就是西緒福斯的兄弟,他把年長的兒子勒阿科斯當作鹿來追獵,殺了他。伊諾把墨利刻耳忒斯扔進滾沸的大鍋,然後抱著死去的孩子跳入深海。她被稱為琉科特亞,男孩被稱為帕萊蒙。下一句轉向這個男孩所受的尊榮。

ἐτέθη δὲ ἐπὶ Μελικέρτῃ ὁ ἀγὼν τῶν Ἰσθμίων, Σισύφου θέντος

「地峽運動會是西緒福斯為紀念墨利刻耳忒斯而創立的」 — 阿波羅多洛斯《書庫》3.4.3;J·G·弗雷澤 英譯

這些運動會是 ὁ ἀγὼν τῶν Ἰσθμίων,即地峽運動會,舉辦 ἐπὶ Μελικέρτῃ,即為紀念墨利刻耳忒斯。這句話把一個動詞用了兩次。運動會 ἐτέθη,即被創立,而最後兩個詞 Σισύφου θέντος 點出創立者。墨利刻耳忒斯是西緒福斯兄弟的兒子,所以這是為一位已死的侄子辦的運動會。在第一卷裡西緒福斯建立城市,κτίσας,在這裡他創立運動會,θέντος。阿波羅多洛斯沒有給出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