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庇墨透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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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 · 神

厄庇墨透斯

接下了兄長叮囑他別收的禮物,事後才明白過來——這位神的名字,意思就是「後見之明」。

心思散漫的

兄弟姊妹
阿特拉斯墨諾提俄斯普羅米修斯
象徵
赫爾墨斯送來的禮物、那口大甕、以泥土捏成的女子

事後才思考的弟弟

這一對名字本身就是個玩笑,而整個故事正繞著它轉。普羅米修斯是「先思」,厄庇墨透斯是「後思」——事情發生完了,才把發生了什麼弄明白的那一位。赫西俄德對他的判詞下在《神譜》點名伊阿珀托斯諸子的段落裡,而那與其說是性格素描,不如說是一份後果摘要。

ἁμαρτίνοόν τ᾽ Ἐπιμηθέα, ὃς κακὸν ἐξ ἀρχῆς γένετ᾽ ἀνδράσιν ἀλφηστῇσιν· πρῶτος γάρ ῥα Διὸς πλαστὴν ὑπέδεκτο γυναῖκα παρθένον

「還有心思散漫的厄庇墨透斯,他從一開始就是吃麵包的人類的禍害;因為正是他,最先從宙斯手中接下了那個女人,那位宙斯捏塑而成的少女。」 — 赫西俄德《神譜》511–512;埃夫林-懷特 英譯

埃夫林-懷特譯作「心思散漫的」的 ἁμαρτίνοος,更確切地說是「心思失的」——一顆會脫靶的心。緊接著的那個子句就是全部的起訴書:他從一開始就是人類的禍害,理由是他接收了一份送達物。請注意《神譜》在此沒有做的事:它沒有給她名字。她是 πλαστὴν γυναῖκα,一個被捏塑出來的女人,宙斯的製成品,被描述的是她的製法,而不是任何屬於她自己的名字。

那份他早被警告過的禮物

《工作與時日》把同一件事講得很慢,而正是這份慢,讓它讀起來難受。那女子剛剛完工——雅典娜為她穿衣,阿佛洛狄忒給她容顏,赫爾墨斯授她謊言與偷竊的性情,而她被喚作潘朵拉,因為奧林匹斯山上的每一位神都往她身上添了一份禮物。然後,她被送了出去。

εἰς Ἐπιμηθέα πέμπε πατὴρ κλυτὸν Ἀργειφόντην δῶρον ἄγοντα, θεῶν ταχὺν ἄγγελον· οὐδ᾽ Ἐπιμηθεὺς ἐφράσαθ᾽, ὥς οἱ ἔειπε Προμηθεὺς μή ποτε δῶρον δέξασθαι πὰρ Ζηνὸς Ὀλυμπίου, ἀλλ᾽ ἀποπέμπειν ἐξοπίσω, μή πού τι κακὸν θνητοῖσι γένηται. αὐτὰρ ὁ δεξάμενος, ὅτε δὴ κακὸν εἶχ᾽, ἐνόησεν

「父神差遣那位光榮的弒阿爾戈斯者、諸神迅捷的使者,把它當作禮物送去給厄庇墨透斯。而厄庇墨透斯並未想起普羅米修斯對他說過的話——切莫接受奧林匹斯的宙斯所送的任何禮物,要立刻退回去,免得它成為傷害人類的東西。但他還是接下了那份禮物;直到後來,禍害已經在他手上時,他才明白過來。」 — 赫西俄德《工作與時日》84–89;埃夫林-懷特 英譯

警告是給過的。它很具體——絕不要接受宙斯的任何東西,立刻退回去——而且是由那位唯一長處就是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兄長給的。厄庇墨透斯沒有反駁它,也沒有拿它去和眼前的禮物權衡。他只是沒想起來。這是另一種、也更尋常的失敗:那個忠告並未被否決,它只是在最需要它的那一刻被放錯了地方。

最後一句,正是讓這個形象活了三千年的那一句。ὅτε δὴ κακὸν εἶχ᾽, ἐνόησεν——當他已經擁有那禍害時,他明白了。赫西俄德把「明白」放在「擁有」之後,就照這個順序,寫在同一行裡。厄庇墨透斯並不愚蠢。他把整個處境理解得完完全全。只是他理解得比較晚。

那口甕

潘朵拉接下來所做的事,是人人都記得的一段,而赫西俄德只用了寥寥數行:在她之前,人類諸族生活在地上,沒有災病,沒有辛勞,沒有沉重的疾患;直到那女子伸手掀開大甕的巨蓋,把它們全都撒了出去,而她的心思給人類帶來了憂愁與禍患。只有希望留在裡面,留在甕緣底下——並非有意被保全,而是被困住的:在她飛出去之前,蓋子擋住了她,出於宙斯的意志。

值得留意的是,那口甕擺在誰的家裡。潘朵拉打開它時,人在厄庇墨透斯的看顧之下——這件事以一種赫西俄德始終不曾明說、卻也不讓讀者忘記的方式,把這場災難算在他頭上。他所搭建的順序精確而不留情面:普羅米修斯行竊,宙斯以贈禮報復,普羅米修斯看穿了圈套,厄庇墨透斯照樣收下禮物,而那口甕在他的屋簷下被打開。凡人所受的每一樣苦難,都是經由那唯一一位事先被告知、卻沒能及時想起來的兄弟,來到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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