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墨亞獅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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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 · 怪物

涅墨亞獅子

赫拉在涅墨亞丘陵撫養的獅子,一頭沒有武器能夠傷害的野獸:為了他的第一樁苦役,赫拉克勒斯砌死了洞穴的一個出口,從另一個出口進入,用手臂將牠勒死。

兄弟姊妹
斯芬克斯
死於
赫拉克勒斯 — 在雙口洞穴中被勒死,第一樁苦役
象徵
刀槍不入的身軀、歐律斯透斯下令索取的毛皮、雙口的洞穴、被封死的入口、纏繞頸項的手臂

赫西俄德的獅子

赫西俄德只用《神譜》裡的七行詩,便交代了涅墨亞獅子。這幾行詩出現在他的怪物名錄之中,緊接在喀邁拉之後,而在這七行之內,獅子出生、被撫養、定居於其國土,並被制伏。

ἣ δ᾽ ἄρα Φῖκ᾽ ὀλοὴν τέκε Καδμείοισιν ὄλεθρον Ὅρθῳ ὑποδμηθεῖσα Νεμειαῖόν τε λέοντα, τόν ῥ᾽ Ἥρη θρέψασα Διὸς κυδρὴ παράκοιτις γουνοῖσιν κατένασσε Νεμείης, πῆμ᾽ ἀνθρώποις. ἔνθ᾽ ἄρ᾽ ὃ οἰκείων ἐλεφαίρετο φῦλ᾽ ἀνθρώπων, κοιρανέων Τρητοῖο Νεμείης ἠδ᾽ Ἀπέσαντος· ἀλλά ἑ ἲς ἐδάμασσε βίης Ἡρακληείης

「厄客德娜被俄耳托斯所制服,生下了毀滅卡德摩斯人的致命斯芬克斯,以及涅墨亞獅子;宙斯賢淑的妻子赫拉將牠撫養長大,安置於涅墨亞丘陵之間,成為人類的禍患。牠在那裡侵害自己族人的部落,稱霸涅墨亞的特雷托斯與阿佩薩斯:然而強健的赫拉克勒斯之力制伏了牠。」 — 赫西俄德《神譜》326–332;埃夫林-懷特 英譯

最開頭的幾個字才是難處所在。希臘原文以 ἣ δ᾽ ἄρα,也就是「她」開頭,卻始終沒有說明她是誰。厄客德娜這個名字來自埃夫林-懷特,並非赫西俄德本人所用。同樣這個開放的代詞,也在319行開啟了喀邁拉那幾行詩句,留下了同樣的疑問。這段文字裡的母親可能是厄客德娜——名錄方才一直在列舉她的子女——也可能是喀邁拉,其詩行恰好緊接在前。本站厄客德娜詞條依循埃夫林-懷特的讀法,讀作厄客德娜,本詞條的關係欄位也依循此讀法,但這一行本身並未對此作出定奪。

父親則被指名。Ὅρθῳ ὑποδμηθεῖσα,被俄耳托斯所制服:母親因俄耳托斯而懷孕——俄耳托斯是革律翁的獵犬,赫西俄德在同一份名錄的前文,早已將他稱作厄客德娜與提豐之子。若母親正是厄客德娜,那麼她便是因自己的兒子而懷孕。由此誕下兩個孩子。第一個是 Φῖκ᾽ ὀλοὴν,致命的菲克斯,埃夫林-懷特將之譯為致命的斯芬克斯,赫西俄德只給她一個使命,Καδμείοισιν ὄλεθρον,卡德摩斯人的禍害。第二個是 Νεμειαῖόν τε λέοντα,涅墨亞獅子。赫西俄德沒有賦予牠任何自身的特徵,未提牠的體型、毛皮或力量,牠僅僅因所在之地而得名。

接下來的句子為牠指定了養育者。τόν ῥ᾽ Ἥρη θρέψασα Διὸς κυδρὴ παράκοιτις:赫拉,宙斯賢淑的妻子,將牠養大。γουνοῖσιν κατένασσε Νεμείης:她讓牠定居於涅墨亞丘陵之間,埃夫林-懷特將之譯為安置於涅墨亞丘陵之間,作為 πῆμ᾽ ἀνθρώποις,人類的禍患。赫西俄德筆下的赫拉,在此前不遠的幾行詩裡,也曾撫養許德拉,那裡他給出了理由:ἄπλητον κοτέουσα βίῃ Ἡρακληείῃ,因對強大的赫拉克勒斯懷有無盡的怒火。而在這裡,赫西俄德沒有給赫拉任何理由。獅子被養育成為人類的禍患,赫拉克勒斯直到這段文字的末尾才登場。

接著獅子開始行動。ἔνθ᾽ ἄρ᾽ ὃ οἰκείων ἐλεφαίρετο φῦλ᾽ ἀνθρώπων:牠在那裡侵害自己族人的部落,這是埃夫林-懷特的措辭。κοιρανέων Τρητοῖο Νεμείης ἠδ᾽ Ἀπέσαντος:稱霸涅墨亞的特雷托斯與阿佩薩斯,這是這段文字除了涅墨亞本身之外,唯一提及的地名。最後一行為牠畫下句點。ἀλλά ἑ ἲς ἐδάμασσε βίης Ἡρακληείης:然而強健的赫拉克勒斯之力制伏了牠。βίη Ἡρακληείη,赫拉克勒斯之力,是史詩慣用來指稱這位英雄本人的說法,而赫西俄德在此將 ἲς,力量,置於其前。這一行,便是赫西俄德筆下獅子之死的全部。他沒有說赫拉克勒斯在何處制伏了牠,如何制伏,或受何人之命。苦役、洞穴與勒殺,都出自阿波羅多洛斯。

第一樁苦役

阿波羅多洛斯將這頭獅子列為歐律斯透斯交付赫拉克勒斯的第一樁苦役。πρῶτον μὲν οὖν ἐπέταξεν αὐτῷ τοῦ Νεμέου λέοντος τὴν δορὰν κομίζειν:首先,歐律斯透斯命令他取來涅墨亞獅子的毛皮。他只用一個詞描述這頭野獸,ἄτρωτον,刀槍不入,並給了牠一位父親,提豐,這與赫西俄德所說的不同。關於牠的身體,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在狩獵之前,他先講述了一位主人。途中,赫拉克勒斯抵達克萊奧奈,投宿於一名雇工,ἀνδρὶ χερνήτῃ Μολόρχῳ,莫羅科斯之處。莫羅科斯想要獻上犧牲,赫拉克勒斯卻要他等候三十天。若赫拉克勒斯平安獵歸,莫羅科斯便要向拯救者宙斯,Διὶ σωτῆρι,獻祭;若他死了,莫羅科斯便要如祭奠英雄一般向他獻祭,ὡς ἥρωι ἐναγίζειν。隨後赫拉克勒斯便繼續前往涅墨亞。

εἰς δὲ τὴν Νεμέαν ἀφικόμενος καὶ τὸν λέοντα μαστεύσας ἐτόξευσε τὸ πρῶτον· ὡς δὲ ἔμαθεν ἄτρωτον ὄντα, ἀνατεινάμενος τὸ ῥόπαλον ἐδίωκε. συμφυγόντος δὲ εἰς ἀμφίστομον σπήλαιον αὐτοῦ τὴν ἑτέραν ἐνῳκοδόμησεν εἴσοδον, διὰ δὲ τῆς ἑτέρας ἐπεισῆλθε τῷ θηρίῳ, καὶ περιθεὶς τὴν χεῖρα τῷ τραχήλῳ κατέσχεν ἄγχων ἕως ἔπνιξε, καὶ θέμενος ἐπὶ τῶν ὤμων ἐκόμιζεν εἰς Κλεωνάς

「來到涅墨亞、尋得那頭獅子之後,他先射出一箭;但當他察覺那野獸刀槍不入時,便舉起棍棒追了上去。獅子逃進一個雙口的洞穴,赫拉克勒斯便封死了一個入口,從另一個入口進入野獸所在之處,用手臂纏繞其頸,緊緊勒住,直到將牠勒死;然後將牠扛在肩上,帶回克萊奧奈」 — 阿波羅多洛斯《書庫》2.5.1;弗雷澤 英譯

赫拉克勒斯的武器並未殺死獅子。他尋得獅子,μαστεύσας,先射出一箭,ἐτόξευσε τὸ πρῶτον。這一箭讓他親眼證實了阿波羅多洛斯一開始便告訴讀者的事:ὡς δὲ ἔμαθεν ἄτρωτον ὄντα,當他察覺那野獸刀槍不入時。ἄτρωτον 這個詞出現了兩次,一次是阿波羅多洛斯的描述,一次是赫拉克勒斯的發現。接著他舉起棍棒,ἀνατεινάμενος τὸ ῥόπαλον,ἐδίωκε,追了上去。希臘原文並未說棍棒真的擊中了牠。赫拉克勒斯舉起棍棒,獅子則逃跑。

牠逃進一個洞穴,εἰς ἀμφίστομον σπήλαιον,一個雙口的洞穴。赫拉克勒斯封死了一個入口,τὴν ἑτέραν ἐνῳκοδόμησεν εἴσοδον,從另一個入口進入野獸所在之處。殺戮以徒手完成。περιθεὶς τὴν χεῖρα τῷ τραχήλῳ κατέσχεν ἄγχων ἕως ἔπνιξε:用手臂纏繞其頸,緊緊勒住,直到將牠勒死。箭矢失效,棍棒始終未曾命中,是手臂終結了這樁苦役。赫拉克勒斯隨即將死去的獅子扛在肩上,θέμενος ἐπὶ τῶν ὤμων,帶回克萊奧奈。

他在最後一日歸來,ἐν τῇ τελευταίᾳ τῶν ἡμερῶν,發現莫羅科斯正要向他獻祭,ὡς νεκρῷ,如同對待一名死者。這位主人一直在計數日子,而赫拉克勒斯萬一身死時所託付的獻祭,此刻幾乎就要舉行。赫拉克勒斯轉而向拯救者宙斯獻祭,σωτῆρι θύσας Διὶ,ἦγεν εἰς Μυκήνας τὸν λέοντα,將獅子帶到了邁錫尼。

在邁錫尼,這樁苦役嚇壞了交付它的人。Εὐρυσθεὺς δὲ καταπλαγεὶς αὐτοῦ τὴν ἀνδρείαν:被他的英勇嚇壞了,歐律斯透斯從此禁止他進入城中,並命令他將苦役的成果陳列於城門之外。阿波羅多洛斯還加上一則傳聞,φασὶ δὲ,據說。出於恐懼,歐律斯透斯為自己造了一只青銅罈,πίθον ἑαυτῷ χαλκοῦν,藏身於地下,並透過一名使者——科普柔斯——傳達有關苦役的命令。在這則傳聞中,交付第一樁苦役的人,躲在地底,藏著不見完成苦役的人。

獅皮

歐律斯透斯的命令與赫拉克勒斯交付的東西,所指並不相同。命令要的是 τὴν δορὰν,毛皮。而赫拉克勒斯帶到邁錫尼的,是 τὸν λέοντα,那頭獅子,他把牠整個扛在肩上,帶到了克萊奧奈。阿波羅多洛斯從未說明獅子是如何被剝皮的,而在這第一樁苦役中,赫拉克勒斯也從未披上那張毛皮。

阿波羅多洛斯確實讓赫拉克勒斯披上毛皮的那頭獅子,其實是另一頭野獸。在苦役開始之前,赫拉克勒斯尚與牛群為伍、年方十八歲時,他殺死了基泰隆的獅子——牠從基泰隆山下來,侵害安菲特律翁與忒斯庇俄斯的牲畜(2.4.9)。他從忒斯庇亞王忒斯庇俄斯的家中出發狩獵此獸,這位國王款待了他五十天;獅子死後,他披上獅皮,並將頭皮戴作頭盔(2.4.10)。這是阿波羅多洛斯全書中唯一讓赫拉克勒斯披上獅皮的地方,而那裡的獅子並非涅墨亞的那一頭。

此後,那張獅皮便逕自存在著。在最後一樁苦役中,赫拉克勒斯前去取回克爾柏洛斯,而他只有在不使用隨身武器、徒手制伏這頭獵犬的情況下,才能將牠帶走。他在阿刻戎之門找到牠,身披鎧甲,覆著獅皮,並將雙臂纏繞在那野獸的頭上(2.5.12)。阿波羅多洛斯並未說明這張皮來自哪一頭獅子。在第一樁與最後一樁苦役中,赫拉克勒斯都以雙臂制伏野獸,但阿波羅多洛斯並未說最後所披的獅皮,就是第一樁苦役命他取來的那一張。赫西俄德則完全沒有提及毛皮。在這兩位作者筆下,涅墨亞獅子的毛皮,僅僅出現在歐律斯透斯命人取來的那道命令之中。

記述相異之處

赫西俄德與阿波羅多洛斯,在獅子的家鄉——涅墨亞——以及殺死牠的人——赫拉克勒斯——這兩點上意見一致。除此之外,幾乎所有細節都僅見於二者之一。赫西俄德讓赫拉養育這頭獅子,將牠安置於涅墨亞丘陵之間作為人類的禍患,並點出特雷托斯與阿佩薩斯之名。在第一樁苦役中,阿波羅多洛斯既未提及赫拉,也未提及這些地名,而是將故事安排在克萊奧奈、涅墨亞與邁錫尼之間。阿波羅多洛斯有這樁苦役、歐律斯透斯、莫羅科斯、箭矢、棍棒、洞穴與勒殺。赫西俄德只有一行詩,其中赫拉克勒斯的力量制伏了獅子。只有阿波羅多洛斯稱這頭獅子刀槍不入。

兩者給出的父親,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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