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珀托斯什么也没做。他的名字被列进提坦名单,他娶了一位俄刻阿尼得斯,他生了四个儿子——他的参与就到此为止。他值得一个条目,是因为那四个儿子合起来,几乎承载了希腊人关于神与人之间关系所要说的全部;而四个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ἣ δέ οἱ Ἄτλαντα κρατερόφρονα γείνατο παῖδα· τίκτε δ᾽ ὑπερκύδαντα Μενοίτιον ἠδὲ Προμηθέα, ποικίλον αἰολόμητιν, ἁμαρτίνοόν τ᾽ Ἐπιμηθέα, ὃς κακὸν ἐξ ἀρχῆς γένετ᾽ ἀνδράσιν ἀλφηστῇσιν
“她为他生下心志刚强的儿子阿特拉斯;也生下极负盛名的墨诺提俄斯,和满腹机巧的聪明人普罗米修斯,还有粗心的厄庇墨透斯——这一个从一开始就是吃面包的人类的祸害。” — 赫西俄德《神谱》509–512,埃夫林-怀特 英译
顺着读,这是一份系谱。照赫西俄德紧接着读它的方式读,这是一份起诉状。阿特拉斯被判在世界西端扛住天空。墨诺提俄斯因狂妄被雷霆击中,打进厄瑞玻斯。普罗米修斯偷了火,被锁住,让鹰啄他的肝。厄庇墨透斯——这名字的意思是“事后才想”——就是那个接下宙斯所造之女、因而放出诸般灾厄的人。四个儿子,四种惩罚;而这一家的全部内容,就是这些惩罚。
赫西俄德一再把父名摆在前头。在普罗米修斯这一段里,儿子有四次不是以自己的名字、而是以父亲的名字被称呼——Ἰαπετιονίδη,伊阿珀托斯之子——那正是宙斯当面叫他的方式。那场生出献祭、火与第一个女人的争执,并没有被写成宙斯与某个聪明个体之间的纠纷,而是被写成宙斯在收拾一支敌对的家系。伊阿珀托斯,是写在起诉状上的那个姓。
这反而给了他一种古怪的分量。既然在后来的传统里,普罗米修斯造出并拯救人类,厄庇墨透斯放进了界定人类生活的那些灾厄,那么伊阿珀托斯这一支,就是“必死”本身沿之而下的那条神族支脉。荷马唯一提到伊阿珀托斯的地方,正好把他安放在那场斗争的终点:大地与海洋的尽头,塔尔塔罗斯底下的黑暗里,与克罗诺斯并坐,无日光,也无风。父亲被归档到落败的那一代,儿子们却还在地面上继续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