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什曼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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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 英雄

羅什曼那

沒有兄長,他寧可連天界與三界都不要;他持弓先於兄長,踏入了森林。

Sumitra's son · destroyer of hostile heroes

兄弟姊妹
羅摩、婆羅多、設睹盧祇那
侍奉
羅摩
斬殺
因陀羅吉特
象徵
弓、劍

在他前面,持弓而行

羅什曼那是阿逾陀城十車王與王后之一蘇密特拉所生之子。《童年篇》的誕生一章記載,她同時生下羅什曼那與設睹盧祇那二子,並將毗濕奴的一份分屬這對兄弟(1.18.14)。在彌提羅的婚禮上,遮那竭在聖火前將悉多許配給羅摩,話音未落又吩咐羅什曼那娶烏爾蜜拉為妻,婆羅多與設睹盧祇那也在同一儀式中成婚(1.73.30–31)。當吉迦伊的要求把羅摩逼入森林、悉多也已爭得同行之權時,一直在旁聆聽的羅什曼那,伸手按住兄長的雙腳,開口說話。

यदि गन्तुं कृता बुद्धिर्वनं मृगगजायुतम्। अहं त्वानुगमिष्यामि वनमग्रे धनुर्धरः॥ ३॥ मया समेतोऽरण्यानि रम्याणि विचरिष्यसि। पक्षिभिर्मृगयूथैश्च संघुष्टानि समन्ततः॥ ४॥ न देवलोकाक्रमणं नामरत्वमहं वृणे। ऐश्वर्यं चापि लोकानां कामये न त्वया विना॥ ५॥

「若你已決意以森林為家,那裡有象與鹿出沒,今日我也將取我的弓,在你之前踏上那條路。我們同行之處,將是鳥獸成群、四處迴響的怡人林地。我不求高天諸神的居所,也不求不死之身;若沒有你相伴,縱是三界之權柄,我亦不求。」 — 蟻垤《羅摩衍那》2.31.3–5,格里菲斯 英譯

格里菲斯「在你之前」一語,保留了梵文原文所堅持的那唯一一個方位細節。वनमग्रे धनुर्धरः

,在最前面,持著弓。他請求的不是走在羅摩身旁,也不是走在他身後,而是走在最前面——森林裡藏著什麼,都會先與他相遇。第五節詩,是在還沒有任何東西被許諾之前,就先說出的拒絕。न देवलोकाक्रमणं नामरत्वमहं वृणे
,也不選擇不死。最後一句以一個附加條件,回絕了對諸世界的統治,न त्वया विना,沒有你便不,而這個條件,正是全詩給出的唯一理由。他放棄的,不是阿逾陀的王位,而是王位之上的一切。

羅摩起初拒絕。在這一章餘下的部分,他要羅什曼那留下,照看憍薩厘雅與蘇密特拉,因為國王已被情慾所困,吉迦伊已為自己的兒子爭得王位。羅什曼那回答說,婆羅多會照顧王后們;倘若婆羅多辜負她們,即便三界都站在婆羅多一邊,他也會殺了婆羅多,連同這三界一併殺盡——正是他方才拒絕統治的那同一個三界。接著他描述自己打算在森林中做的事

,尋找根莖與野果,無論羅摩醒著還是睡著,都會守護著他。羅摩讓步了,派他去取伐樓那當年賜給遮那竭的那兩張天弓——於是,他曾許諾要走在兄長之前所持的那張弓,到了這一章結束時,竟成了一位神明的贈禮。與悉多在同一堆聖火前嫁給他的烏爾蜜拉,整章之中卻連一次都不曾被提及。

玩笑、命令與劍

在檀陀迦林中,一名羅剎女子首哩薄那迦向羅摩投懷送抱。他以一句玩笑作答

,但弟弟尚未婚配,正好配她。彌提羅的那場婚禮使這句話成了謊言,而羅什曼那卻依舊順著這個玩笑演下去。在格里菲斯所譯的這一章裡,他自稱是兄長的奴僕,問她這樣尊貴的女子,可願屈就做一個奴隸之奴隸的妻子,並帶著嘲弄的恭維把她打發回羅摩那裡——她卻信以為真。她轉而撲向悉多,意欲將她吞噬,以除去這唯一的情敵。羅摩制止了她,卻把過錯歸到弟弟頭上
,而她也絕不能全身而退,必須留下一個印記。

इत्युक्तो लक्ष्मणस्तस्याः क्रुद्धो रामस्य पश्यतः। उद‍्धृत्य खड्गं चिच्छेद कर्णनासे महाबलः॥ २१॥ निकृत्तकर्णनासा तु विस्वरं सा विनद्य च। यथागतं प्रदुद्राव घोरा शूर्पणखा वनम्॥ २२॥

「話音方落,羅什曼那已怒火中燒,就在兄長的注視之下,他拔出那柄無人能擋的劍,削去了她的鼻與耳。失了鼻耳,傷痕遍體,那妖魔發出淒厲的哀叫,在狂亂的痛苦之中,逃回了那遙遠的荒野。」 — 蟻垤《羅摩衍那》3.18.21–22,格里菲斯 英譯

下令的是羅摩。動怒的,是羅什曼那自己。इत्युक्तो लक्ष्मणस्तस्याः क्रुद्धो रामस्य पश्यतः

,羅什曼那對她怒不可遏,而羅摩就在一旁看著。短短半句詩,同時容納了命令、怒火與見證者,緊接著下一句,便毫無間隔地給出了那個動作。खड्गं,劍,只在此處出現,在這篇文章所引的其餘段落中再未出現過。在別處武裝他的都是弓,他總在箭矢所及的距離之外作戰;而在這裡,近在一臂之遙,他割開了一名女子的臉。詩篇在正是這一刻,給了他महाबलः這個詞,大力之人,此外再無他言。

它無須多言,因為《森林篇》剩下的部分,便是這一刀的後果。首哩薄那迦帶著血跡逃往闍那斯坦,投奔卡拉。在格里菲斯後面的一章裡,她望著一片橫陳一萬四千具屍體的平原——卡拉也在其中,全是羅摩一人所殺——隨後繼續前往楞伽,投奔羅波那。羅波那送回森林的,是一頭鹿。羅什曼那自己,在與悉多於居處爭執時,便把這場仇怨的起點,定在了那一戰

,才把眾羅剎的怨恨引到了他們自己頭上。他當著羅摩的面劃下的那一刀,正是那段仇怨的開端。

以祝福代替一條線

依羅波那之命,摩哩遮化作一頭鹿的模樣,羅摩隨之深入森林,把守護悉多的任務留給了羅什曼那。當羅摩的箭終於命中之時,垂死的摩哩遮以一個刻意仿似羅摩本人的聲音,呼喚著悉多與羅什曼那的名字。悉多聽見丈夫呼救,便命羅什曼那前去救援。他不肯去。他告訴她,無論是天神還是魔族,沒有誰敢與羅摩交手;那呼救聲,不過是某個巨魔的詭計;而她,是羅摩託付於他看管的一份寄託,他不能棄她而去。她答道,他盼著羅摩死,是因為他覬覦她本人,又或是婆羅多指使他如此行事;她寧死,也不願屬於旁的男人。

अब्रवील्लक्ष्मणः सीतां प्राञ्जलिः स जितेन्द्रियः। उत्तरं नोत्सहे वक्तुं दैवतं भवती मम॥ २८॥ वाक्यमप्रतिरूपं तु न चित्रं स्त्रीषु मैथिलि। स्वभावस्त्वेष नारीणामेषु लोकेषु दृश्यते॥ २९॥ विमुक्तधर्माश्चपलास्तीक्ष्णा भेदकराः स्त्रियः। न सहे हीदृशं वाक्यं वैदेहि जनकात्मजे॥ ३०॥ श्रोत्रयोरुभयोर्मध्ये तप्तनाराचसंनिभम्। उपशृण्वन्तु मे सर्वे साक्षिणो हि वनेचराः॥ ३१॥ न्यायवादी यथा वाक्यमुक्तोऽहं परुषं त्वया। धिक् त्वामद्य विनश्यन्तीं यन्मामेवं विशङ्कसे॥ ३२॥ स्त्रीत्वाद् दुष्टस्वभावेन गुरुवाक्ये व्यवस्थितम्। गच्छामि यत्र काकुत्स्थः स्वस्ति तेऽस्तु वरानने॥ ३३॥ रक्षन्तु त्वां विशालाक्षि समग्रा वनदेवताः। निमित्तानि हि घोराणि यानि प्रादुर्भवन्ति मे। अपि त्वां सह रामेण पश्येयं पुनरागतः॥ ३४॥

「此刻我沒有言辭可以回答

,王后,便是你。然而,夫人啊,聽見女子如此欠缺見識,原也不足為奇。在這整個世間,彌提羅的姑娘啊,弱女子的心向來如此
,受妒忌與惡意驅使,離間友愛,憎恨正道。我無法忍受,毗提訶的王后啊,你這番尖刻難當的話語。你這激烈的責難,刺痛我的雙耳,如同沸水灼燒著我的頭腦。此刻,我要請林中所有的居住者為我作證
,換來的卻只有這般苛刻的回應。唉,你多麼不幸!唉,悲哀啊,我一心只想成全兄長的意願,卻要眼看你,懷著對女子天性的哀嘆,懷疑我的真心,走向死亡!我這便飛奔到羅摩身旁,願我離去之時,福佑常伴你身!願林中一切的神明,護你的頭免受傷害,大眼睛的王后啊!縱然我眼前浮現種種可怖的徵兆,令我心魂充滿狂亂的驚懼,但願我能平安歸來,見你與羅古之子安然無恙,同在一處!」 — 蟻垤《羅摩衍那》3.45.28–34,格里菲斯 英譯

在他開口之前,梵文先寫下了他的姿態。प्राञ्जलिः,雙掌合十,以及जितेन्द्रियः,降伏了自己感官的人——後者,早在他本人開口之前,便已回應了她對他的指控,因為她指控的,正是慾念。接著是उत्तरं नोत्सहे वक्तुं दैवतं भवती मम

,你於我而言便是神明。接下來的兩節詩,正是讀者會為之駐足之處。他說,聽見這樣的話出自女子之口,原不足為奇;這便是普天之下女子的天性——脫離正法,反覆無常,尖刻苛刺,製造分裂。這些話,出自一個剛剛被指控正等著兄長死去、好娶其妻的男子之口,而詩篇原封不動地把它們留在他這番怒火之中,不加絲毫緩和。這些話屬於他,也屬於那一刻——出現在一段以稱她為神明開場的言辭之中。

接著,他召喚森林中的生靈為證,साक्षिणो हि वनेचराः,證明自己言辭公正,卻換來嚴苛的回答;隨即他轉向她

त्वामद्य विनश्यन्तीं,你可知恥,今日竟走向自己的毀滅,竟如此懷疑於我。下一節詩,又給女子的天性添上一重指控,隨即在詩行中途轉了口氣。他說,自己這便往羅摩那裡去了,स्वस्ति तेऽस्तु वरानने,願你一切安好,容顏美好的人啊。接著是रक्षन्तु त्वां विशालाक्षि समग्रा वनदेवताः
,都護佑著你,大眼睛的人啊。他所見的徵兆十分凶險,他盼望能夠歸來,見她與羅摩在一處。悉多只答道,倘若她成了寡婦,她寧可投戈達瓦里河自盡,或懸樑,或從岩上一躍而下,或飲毒,或投身火中,也絕不觸碰另一個男人。他試圖安慰她,她卻再未與他說過一句話。他再一次合起雙掌,望著她,然後離去。

那一番祈願,便是他留在門前的東西。後世的傳說給了他更為實在的一樣物事——一條在他離去之前劃在地上的護線,悉多其後跨過了它。蟻垤的原著中並無這樣一條線。在這一章裡,羅什曼那爭辯、被指責、作答、祝福悉多,然後離去;下一章,羅波那便已化身托缽僧來到門前,而兄弟二人早已遠在視線之外。梵文原著中,羅什曼那為她所設下的唯一守衛,便是他懇求守護她的那些林中神明。

以兄長的真實起誓

在楞伽之戰中,羅什曼那本人的決定性一戰,對手是羅波那之子因陀羅吉特——其名意為「因陀羅的征服者」。在曼馬塔·納特·杜特的完整散文譯本中,這場決鬥是一場神兵的較量,每一件都抵消了前一件。羅什曼那的伐樓那之兵,被因陀羅吉特的羅陀羅之兵所挫;因陀羅吉特的火兵,則被一件太陽之兵所迎擊;而他那傾瀉出匕首、棍棒與斧鉞的阿修羅之兵,又被一件摩醯首羅之兵所擋。在羅什曼那身旁作戰的維毗沙那,以自己的鎚擊斃了因陀羅吉特的坐騎。此時,羅什曼那將因陀羅箭——當年因陀羅在天神與阿修羅之戰中擊敗達那婆一族所用的那支箭矢——安上了自己的弓。於是,這支本為征服因陀羅者而備的箭,竟成了因陀羅自己的箭。放箭之前,他先開口說話。

धर्मात्मा सत्यसंधश्च रामो दाशरथिर्यदि। पौरुषे चाप्रतिद्वन्द्वस्तदैनं जहि रावणिम्॥ ६९॥

「若十車王之子——羅摩——確是正直而信守真實之人,若他在勇武上無人能及,那便誅殺這羅波那之子吧。」 — 蟻垤《羅摩衍那》6.90.69,杜特 英譯

這誓言是一個條件句,其中每一個詞,都繫於羅摩之身。धर्मात्मा सत्यसंधश्च

,且信守自己的言辭;在男兒的勇力上,無人能與之匹敵。若十車王之子確乎如此,那便जहि रावणिम्,誅殺這羅波那之子——這是一道向著箭矢發出的命令。羅什曼那自身的力量——這場決鬥方才已證明,恰與因陀羅吉特旗鼓相當——絲毫未計入這項賭注之中。這一箭,所賭的是那位他當初不肯讓其獨自入林的兄長的真實。《阿逾陀篇》中的誓言,說的是沒有你,便不要天界與三界;此處,說的是同一句話,只不過對象換成了一支箭。

लक्ष्मणः समरे वीरः ससर्जेन्द्रजितं प्रति। ऐन्द्रास्त्रेण समायुज्य लक्ष्मणः परवीरहा॥ ७०॥ तच्छिरः सशिरस्त्राणं श्रीमज्ज्वलितकुण्डलम्। प्रमथ्येन्द्रजितः कायात् पातयामास भूतले॥ ७१॥ तद् राक्षसतनूजस्य भिन्नस्कन्धं शिरो महत्। तपनीयनिभं भूमौ ददृशे रुधिरोक्षितम्॥ ७२॥ हतः स निपपाताथ धरण्यां रावणात्मजः। कवची सशिरस्त्राणो विप्रविद्धशरासनः॥ ७३॥

「……朝因陀羅吉特射了出去。射出因陀羅箭的那一刻,那位敵對眾英雄的剋星——羅什曼那——連同那綴滿灼灼耳飾的甲冑,將因陀羅吉特的頭顱從軀幹上斬斷,使其墜落於地。那羅剎之子被斬斷的巨大頭顱,宛如黃金鑄成,滿覆著血污,顯現在地面之上。羅波那之子既已被殺,便倒臥於地,身上甲胄未卸,弓亦已從手中墜落。」 — 蟻垤《羅摩衍那》6.90.70–73,杜特 英譯

परवीरहा,敵對眾英雄的剋星——這正是梵文在放箭那一刻,賜予他的稱號,杜特也將其原樣保留。餘下的,是一份墜落之物的清單

,連著頭盔與耀眼的耳飾,金黃色地墜在地上,沾滿了血;接著是那具穿著甲冑的身軀,弓已從手中滑落。直到此後,這一章的視野才漸漸展開。眾猴與維毗沙那的歡呼,一如當年不朽者們在弗栗多被殺時的歡呼;眾羅剎棄下武器,奔逃回楞伽;因陀羅則與諸位大仙一同歡欣鼓舞。格里菲斯的詩句撐起了這篇文章的其餘引文,唯獨這一章,他未曾譯成韻文,而是在自己的一則註腳中,交代了因陀羅吉特的結局——因此,此處完整的英譯,出自杜特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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