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誕生的神
《眾神傳說》在敘述人類的毀滅時,開篇便稱拉為自我誕生的神;而巴奇在複述創世的次序時,把太陽的初次升起放在最早的諸神誕生之後:他寫道,大概就在那時,太陽第一次從水的深淵中升起,這片水本圖鑑歸於努恩條目之下。巴奇在同一書中指出,他的崇拜源自赫利奧波利斯。
關於一位自我誕生的神如何接著造出其餘一切,最完整的陳述是一篇巴奇稱為〈認識拉的諸演化之書〉的文本。它以第一人稱說出,開頭的話把它歸於神涅布爾切爾,他說自己以凱布利的形態而生;巴奇把全文歸於拉的諸演化之下,並將其視為拉自己對其開端的敘述,本條目遵從他的做法,同時不讓說話者的名字消失。這個聲音對自己的範圍毫不含糊——「我是一切誕生之物的創造者」——並點出它所生出的最初兩位:先放出舒,再放出泰芙努特,這一對正是本條目列為拉之子女的神。在《眾神傳說》的別處,巴奇從另一端概括了同一觀念:凱布利藉著說出自己的名字而賦予自己存在。
接著是賦予人類起源的那一句,而那並不討好。
於是在這些事之後,我把我的肢體聚集起來,為它們哭泣,男人與女人便從我的眼中流出的淚水裡生出 — E·A·沃利斯·巴奇《眾神傳說》(1912),〈認識拉的諸演化之書〉
人不是被塑造的,不是被吹入氣息的,也不是被說出來的;他們是創造者在為自己的身體哭泣時,從他眼中落下的東西。從那些淚水中生出的男男女女,正是日後要向他抱怨的人,而一位被派去對付他們的女神將回應這番抱怨。
船與兩個地平線
太陽每天所做的事,文本把它描述為一趟有船員的航行。在〈拉與伊西斯的傳說〉中,拉每日「率領他的船夫」進入天空,在兩個地平線的雙重寶座上就位。凱納紙草中的頌歌在日出時向他致意。
「向你致敬,啊拉,當你升起之時;〔也向你致敬〕,啊圖姆,在你那壯美的升起之中。你升起,你升起;你光照,你光照,於天光初露之時。你被加冕為眾神之王。」 — 《亡靈書·底比斯本》(1901),凱納紙草,E·A·華理斯·巴奇 英譯
第一句裡並列著兩個名字,而頌歌並不費力把它們分開。胡內費爾紙草中一首獻給拉的頌歌,依時辰劃出兩者之間的界線:他是「你升起時的拉,你落下時的圖姆」,這使阿圖姆成為同一位神的傍晚,而不是第二位神。巴奇對拉向伊西斯自述內容的概括,把這種劃分擴為三段——早晨是凱布利,正午是拉,傍晚是阿圖姆——而維德曼把哈馬基斯、凱布利與阿圖姆併為拉的等同者。太陽是一位旅人,他的名字隨時辰而變。
夜晚有它自己的計算。維德曼描述夜的十二個時辰接替白晝的時辰來引導太陽;在夜的第一個時辰,據他描述一篇附插圖的文本,太陽神站在一艘船的艙房裡,船有羊頭,頭上頂著日輪;維德曼稱那個形象為拉的肉身,而不是拉本人,因為太陽已死。
名字並未止步於時辰。維德曼報告說,在底比斯,與拉結合的阿蒙被視為神聖王朝的奠基者;巴奇第二卷中一首獻給這位合一之神的頌歌說他「你的名字繁多,究竟有多少無人知曉」,說他在東方與西方的地平線上照耀,並且每日在他誕生之時推翻他的敵人。希臘之名附著在這一對的另一半上:普魯塔克在巴奇附於《眾神傳說》的論文中報告說,阿蒙一般被視為埃及宙斯的本名——這是關於阿蒙的陳述,而不是關於拉的。
眾神與世人之王
這些故事中的拉不只是太陽,而是一位統治者,一位會衰老的統治者。〈人類的毀滅〉從他的統治開始,隨即轉入它的衰頹。
在他對男人、女人、眾神與萬物取得統治權之後,作為唯一的神。那時男人與女人說著抱怨的話,說道:——「看哪,陛下(願他生命、力量、健康!)已經老了,他的骨頭變得像銀子,他的肢體變成了黃金 — E·A·沃利斯·巴奇《眾神傳說》(1912),〈人類的毀滅〉
傳說用王宮的禮數包裹著太陽神,而維德曼也從另一面解讀王權:地上的國王被認為既是王后的兒子,也同樣確確實實是拉的兒子。在維德曼所報告的赫利奧波利斯神聖統治者名單中,拉位居第二,繼承阿圖姆,其後依次是舒、蓋布、歐西里斯、賽特與荷魯斯。
這番抱怨得到的回應是一場屠殺。一位女神前往沙漠之地對付男人與女人,將他們殺害,拉直呼她的名字把她召回:「來吧,來吧,平安地來,啊哈索爾,因為工作已經完成。」她的回答是,取得對男人與女人的支配,對她的心而言是甘美的。在同一則傳說的稍後,努特把拉的陛下放到自己背上。
黑暗中的巨蛇
船在黑暗中有一個敵人。巴奇在《眾神傳說》中把他描述為一個名叫阿佩普的惡魔,他以巨大怪蛇的形貌出現在天空,並調集杜阿特,也就是冥界的所有惡魔,企圖把太陽神囚禁在黑暗的國度裡。維德曼把這場爭鬥安放在冥界,並稱阿佩普之蛇為黑暗的象徵。
〈認識拉的諸演化之書〉給出了結局,那是對一名囚犯施行的懲罰,而不是一場決鬥。
他被鎖在一處,而拉對他施加為他注定的打擊。他被扔得仰面朝天,那是他該詛咒的背,他的臉因他所作的惡而被劈開 — E·A·沃利斯·巴奇《眾神傳說》(1912),〈認識拉的諸演化之書〉
打擊是注定的,而給出的理由是阿佩普所作的惡;文本把這頓鞭打框定為應得的正義,這就是本條目除了把拉歸於太陽之外也歸於秩序的原因。夜晚結束時,維德曼的敘述讓拉遇見聖甲蟲凱布利,即新晨之日的神,他與昨日太陽那位已死之神一同登船——凱納頌歌所迎接的航程便再度開始。
伊西斯與名字
有一則傳說讓拉失去了某樣東西。在《眾神傳說》中他中了毒,而治癒他的話語屬於伊西斯:「流吧,毒,從拉身上出來」,她說,又說「是我,伊西斯,在施作,我已使毒落到地上」。而在〈拉與伊西斯的傳說〉中,他同意讓她得到他的名字。
我將允許自己被伊西斯搜遍,我的名字將從我的身體中出來,進入她的身體。」於是那神聖者從眾神面前隱藏起來,而百萬年之船上的寶座 — E·A·沃利斯·巴奇《眾神傳說》(1912),〈拉與伊西斯的傳說〉
名字從一具身體傳到另一具身體,而交出名字的神隨後便向其他眾神隱藏起自己。在同一番對話中,據巴奇的概括,拉告訴伊西斯,他早晨是凱布利,正午是拉,傍晚是阿圖姆。